第11章
马三刀队伍动了的消息，比探马跑得还快。
头天晚上，北风城所有人家都知道了：西边三十里的马贼，要来收贡粮了。第二天一早，城门口就排起了一条长队。不是逃的，是等着看热闹的。有人蹲在墙根，压着嗓子议论：“听说马三刀手下三百多骑，路过谁家抢谁家。咱这破城，能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旁边有人接话，“你没听城主说？粮赋还差六百石，马三刀又来要二百石——两头夹着，咱这城，要过最难的一关喽。”
老瘸蹲在城门口，听了半晌，把烟杆往地上一磕，站起来：“都别闲扯了。该干啥干啥。该收的收完，该入仓的入仓。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粮收进库里。”
他这话糙，但管用。人群散了一半，扛着镰刀往田里去了。
林北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那条空荡荡的官道，问赵铁山：“探子呢？”
“扮卖柴的，混进来了。”赵铁山说，“在城东转了两圈，看粮仓，看城墙，看咱城门楼子。我让人跟着呢。”
“跟到哪儿了？”
“东门楼子底下，正蹲着喝水。”赵铁山说，“要现在抓？”
林北想了想：“不。等他看完最后一眼再抓——他记了多少，咱心里得有数。”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当天中午，那个卖柴的汉子刚在东门楼子底下直起腰，就被两个扮成挑夫的汉子按住了。赵铁山从柴捆里摸出一把短刀和一张画着城防的草图，草图上的城垛、缺口、粮仓位置，画得清清楚楚。
“大人，”赵铁山把草图递上来，“这画工，不是普通探子。”
林北看了一眼草图，让人把他押到城门口，当众审。
“谁派你来的？”
“没、没人派，俺就是卖柴的……”
“卖柴的，怀里揣刀？”林北把短刀拍在桌上，“画着城墙粮仓的图，也是顺手画的？”
汉子的脸白了，额头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俺、俺是二当家的手下。当家的说，先看看这城好不好拿……”
“二当家？叫什么？”
“冯……冯二。当家的说，粮仓在东，城墙东北角最矮，秋收前最好拿……”
围观的人群哗然。有人攥着拳头往前挤，喊着要打死探子。
林北抬手压了压，让赵铁山把人押到城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了出去。
“回去告诉马三刀，”林北说，“北风城的粮，他一粒也拿不走。要攻城，我在这城头上等他。”
探子连滚带爬地跑了。人群安静了一瞬，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好。接着，好声一片。
可热闹没持续到晚上。
天擦黑的时候，城里忽然传开一个消息：城主早就和马三刀勾搭上了，送粮买平安，要拿全城人的粮去喂马贼！
周福急得直跺脚：“大人，这话是从钱家铺子里传出来的！城里好几个粮摊都在说，越传越邪乎，有人说您收过马贼的银子！”
林北赶到城门口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喊着“不能交粮”，有人喊着“城主卖城”，还有几个挤在前头，指着他的鼻子骂。
林北没辩解。他让人搬来一张桌子，站上去，说：“都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但眼神里全是怀疑。
“咱今年要交三千石粮赋，账上还差六百石。”林北说，“马三刀要二百石贡粮。交了这二百石，咱拿什么交**？”
有人喊：“交了粮，他就不来了！”
“他去年也这么说的。”林北说，“前年也这么说的。他收过咱的粮吗？没有。因为以前的城主不交，他就抢。他抢完就走，因为他知道，北风城不是他的菜地，是别人的田。”
他顿了顿：“我今天放走那个探子，就是告诉他——北风城有城墙，有青壮，有粮。他要来抢，就得拿命换。”
人群又安静了。这回，没人再喊卖城。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嘀咕了一声“那倒是”，慢慢散了。
人群散了以后，林北没有立刻回府。他沿着城墙根走了一圈。
路过几户人家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压着嗓子说话：“把粮埋了吧。马贼要是真来了，好歹能留一口。”
“埋哪儿？埋地窖，他们翻出来；埋床底下，他们一脚就踢开……”
“那你说咋办？”
“……先不埋。看看城主咋说。”
林北没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才离开。
老瘸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大人，人心还没定。”
“我知道。”林北说，“粮是人的胆。粮还在地里，他们就信我；粮要是进了别人的仓，他们就不信了。”
“那咱……”
“先把秋收抢完。”林北说，“粮进了咱的仓，人心就定了。”
老瘸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夜里，林北坐在书房里，在脑子里问DeepSeek：
“马三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DeepSeek回了一行字：
“三年抢过七座小城，全抢完就走。他不攻城，只抢粮——因为攻城要死人，抢粮不用。你们有城墙，他就耗不起。”
“那他为什么还派人来探？”
“因为他不确定。他怕你们早有准备，又怕你们真的穷得没粮可抢。他派探子，是来试探你是块硬骨头，还是一块肥肉。”
林北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那我今天就让他看见了。硬骨头。”
“那你打算怎么让他更放心？”
林北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周福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大人，城门口有人**来一支箭，箭上绑着这个！”
林北拆开信。信上只有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
“三日之内，送二百石粮到西山口。少一石，秋收后踏平北风城。”
落款：马三刀。
林北把信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二百石。三千石粮赋还差六百石，马三刀张口就要二百。
他忽然在脑子里问了一句：
“他要二百石。那我该给他多少，才能让他觉得——我怕他？”
DeepSeek沉默了片刻，回了一行字：
“给他十石。让他觉得你怕他，又不敢给太多。”
林北盯着那行字，慢慢笑了。
“好。”他说，“那就十石。”
（第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