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前方，那片浓得仿佛有生命般的灰白雾气深处。
传来一阵声音，极其细微，极其缓慢。
像是潮湿沉重的抹布，被什么人在地上拖行，一下，又一下。
“沙……”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人心跳的间隙，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缓缓靠近。
声音越来越近。
林尘屏住呼吸，连肺部撕裂般的剧痛都硬生生压了下去，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雾气翻涌的方向。
石磊也感觉到了。
他庞大的身躯骤然绷紧，像一头嗅到猎食者气息的野兽，喉咙深处滚出低沉的“呜呜”声，眼瞳中的赤光疯狂明灭，手里的铁棍缓缓抬起，棍尖对准那片浓雾。
“沙……沙……”
拖行声骤然停了。
雾气中，一个扭曲的轮廓，从混沌里慢慢“浮”了出来。
那不是骷髅。
林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具，或者说，曾经是一个人的东西。
高度腐烂的**，皮肤呈灰绿色，大块大块的腐肉挂在骨架上，像被水泡烂的破布，随着它僵硬的动作晃荡。
褴褛的衣物碎片黏在躯干上，早已辨不出颜色，只能从残存的袖口纹路勉强看出，那似乎是一件修士的法袍。
它的头颅歪斜着挂在脖子上，颈椎骨刺破皮肤，露出一截惨白的骨茬。
面部皮肉塌陷大半，一只眼眶空洞漆黑，另一只还挂着一颗干瘪浑浊的眼珠，像一粒风干的葡萄，毫无焦距地悬在凹陷的眼窝中。
它不看人。
空洞的眼眶根本没对准任何方向。
但它在“看”。
那具腐烂的躯体缓缓偏了偏头，像一条断了脊梁的蛇，以一种违反人体构造的角度***脖颈，面朝林尘和石磊的方向，
更准确地说，面朝林尘口中不断溢出的鲜血，和他身上被吴启那一掌轰碎的、正在疯狂往外渗血的伤口。
循着血腥味和活人身上的生气。
它来了。
那双乌黑尖长的指甲足有三寸，指尖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像是淬了毒的**，每一次僵硬的迈步，指甲都随着惯性微微颤抖，在灰白的雾气中划出一道道微不可见的弧线。
“沙……”
它踩在黑泥上的声音格外沉闷，每一步都像踩在林尘的心跳上。
林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重伤，无法动弹，灵力枯竭，经脉尽碎。
石磊，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而眼前这具东西，虽然行动迟缓，但那对指甲散发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
那不是普通的尸变，那指甲上附着的阴寒之力，和他体内正在侵蚀他伤势的雾气同出一源。
硬拼，是死路。
林尘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
浓雾，黑泥，死寂。
然后，他看到了，
右前方约七八丈处，一株扭曲的枯树从雾气中露出半截轮廓。
树干漆黑，像被雷劈过，但根部盘虬错节，牢牢扎入一片颜色明显偏深偏硬的地面。
那里的土，不是淤泥。
他不确定那意味着什么，但眼下，他需要一个计划。
哪怕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计划。
“石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像是怕惊动了雾气中那具正在靠近的东西。
“听我说……”
石磊的赤瞳微微一缩，眼底仅存的那一丝清明艰难地聚拢过来，喉咙里的低吼压了下去，变成粗重的喘息。
“它动作慢……看不见……循着血气找人。”
林尘每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胸腔里挤出来的，鲜血随着发音不断从嘴角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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