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白石回廊时，池塘的水面被风吹皱成一片细密的鳞纹，睡莲的叶片在波纹间轻轻晃动。他没有在回廊停留太久，快步走过了那段路，回到了外门丙区的竹林小径中。
推开七号院的院门时，老梅的叶子在微风中簌簌作响。他在石墩上坐下来，把断缘剑解下横在膝头，低头把剑柄上被汗浸湿的银色丝线用袖口轻轻擦了擦。阳光把梅树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斑驳如旧。
他坐了片刻之后，低头从怀里取出那片原装的旧竹简——原件他一直贴身带着没交给任何人——在日光下又看了一遍上面褪色的墨字。十九年前的墨迹已经淡了许多，但笔画间的棱角依然清晰可辨。他把竹简重新收好，站起来走进灶房。
灶台上还剩一把昨天秦伯送的山蘑，和一块赵三宝前天带来的半块**。他把山蘑泡了水，**切成薄片，在灶膛里生了一小堆火，给自己煮了一锅简单的汤。汤里只放了盐和几片姜，喝起来滚烫而鲜香。
他端着碗坐在灶房的门槛上，一口一口地慢慢喝着。午后的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带着竹叶和泥土的气息。院外的石阶上偶尔有外门弟子路过，脚步声急促而匆忙，没有人停下来敲门。
他喝完了那碗汤，把碗洗干净放回案板上，然后回屋把木箱里的地图和竹简重新整理了一遍。长老会的这一关暂时过了，但他知道裴青山不会善罢甘休。旧档的牵制只能在台面上限制他，台面下的动作只会更隐蔽、更密集。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需要更精细地平衡明面上的宗门活动和暗地里的行动。南翼暂时封不了，他还能继续走那条白石回廊穿过月洞门去看姜念。但他每次去的时段都要打乱，路线要轮换，绝不能形成规律。
窗外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把整理好的东西锁进木箱，吹熄了灯，在渐浓的暮色中盘膝坐下闭目调息。掌心的剑意游丝在暗处亮起一圈极淡的暗银色光芒，温润而稳定地沿着骨骼阵纹循环流转。
明天早上，他要再去霜凌崖一趟。告诉她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怕。
第二天早上，萧承天换了路线。
他没有走白石回廊那条最近的路，而是从丙区东侧的旧排水渠绕了一段，从内殿底层的地窖出口翻上来，再沿着花圃间的曲折小径穿到月洞门附近。这条路线比回廊远了将近一半的路程，但沿途的岗哨更少，花圃的矮灌木提供了足够的视线遮挡。他到月洞门的时候，淡金色的禁制光膜仍旧在平静地波动，他等到了衰弱间隙侧身穿过，沿着矮竹林的小径走到了那座白墙小院门口。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一缕极淡的草药味。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姜念正蹲在灶膛前添柴，听到门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时眼底亮了一下，又别过头去假装专心对付灶膛里的火苗。但萧承天留意到她往灶台上的粗瓷碗里多放了一小把枸杞，汤的颜色比昨天红润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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