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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那扇生了锈的铁门比想象中要沉重得多。沈沧握着门把手,虎口处能感觉到铁锈像干掉的泥巴一样簌簌往下掉。他没用蛮力,只是顺着门轴倾斜的劲头往里推,门缝里挤出一声极其细碎的摩擦声,在这空旷的旧厂房里听着,像是有只耗子在啃木头。
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堆满了烂木架子和半截断掉的塑料管子。沈沧侧着身子走在前面,苏念紧紧跟在他后头,两人的脚步落在积了厚灰的水泥地上,连个响动都没有。
穿过走廊,眼前豁然开阔。二号车间大得像个扣在地上的巨碗,顶棚上的采光瓦碎了大半,露出一格一格墨蓝色的天光。车间里到处是废弃的铁架,那些架子交错重叠,在黑暗中像是无数条细长的手臂,正扭曲着向屋顶抓去。
车间正中央的空地上,那些废弃的机器被清理干净了,露出一**平整的水泥地。地面上画满了弯弯绕绕的符文,那些线条里透着一股子幽蓝色的光,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萤火虫被关在了地缝里。蓝光一闪一闪的,映得四周的铁架子也忽明忽暗,透着股子阴森森的冷气。
陈远就站在那片蓝光的正中心。
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摆动,手里捏着那根骨笛。那笛子通体发白,在蓝光的照耀下,泛着一种像冻猪油一样的腻光。陈远正低着头,嘴唇翕动,发出一阵黏糊糊的吟唱声。那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无数根细头发丝,顺着沈沧的毛孔往肉里钻。
沈沧站住了脚,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随着陈远的吟唱,半空中慢慢浮现出一个影子。那影子很淡,像是一团被水冲散的墨迹,又像是一截没烧尽的烟。那是个龙魂的轮廓,它在半空中***,虽然没发出一点声音,但沈沧却觉得耳膜里像是塞进了一把钢针,扎得他脑袋生疼。那是龙族的哀鸣,是刻在骨子里的一份疼痛。
“藏好。”沈沧转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个气音。
苏念没说话,她那双清亮的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些复杂的符文线条。她点点头,弯着腰往旁边挪了几步,悄无声息地缩进了一台废弃的高速机床后面。那机床又大又笨,像个铁铸的堡垒,正好能把她的身子遮个严严实实。
沈沧收回目光,眼底那两条金色的细线猛地亮了起来,像是烧红了的细金丝。
他压低了重心,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就像是一道暗色的闪电,直奔**中心的陈远冲去。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借着那些铁架子的掩护,步子迈得极大,却落地无声。
陈远虽然在吟唱,但耳朵灵得很。
就在沈沧冲出阴影的一瞬间,陈远猛地抬起头,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他右手一抖,一柄细长的银剑从袖子里滑了出来,剑身上贴着几张**的符纸。他挥剑横扫,剑锋划过空气,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声,数道带着蓝色火星的寒芒顺着剑尖甩了出来。
沈沧没硬接。他身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避开了那几道寒芒。那寒芒撞在后面的铁架子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金属切割声,几根钢筋应声而断,断口处还冒着滋滋的黑烟。
“沈老板,这把老骨头倒是还挺硬。”陈远冷笑一声,手中的骨笛没放下,依旧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
沈沧没理会他的挑衅。他翻身跃起,右脚在水泥柱上一蹬,借着反弹的力量,五指猛地收拢成拳。他的指尖上突兀地冒出几簇暗金色的火苗,那火苗不旺,却带着一股子能把空气都烧焦的灼热感。
他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陈远身前的一层透明屏障上。
那一块的空气像是被砸碎的玻璃,瞬间泛起了一**密密麻麻的蓝色裂纹。蓝色的火星四处飞溅,落在那堆废弃的油漆桶上,烧出一个个漆黑的焦洞。沈沧觉得拳头像是砸在了一块生铁上,震得他半边肩膀都有些发麻,但他没退缩,反而加重了力道,死死抵住那层屏障。
苏念躲在机床后头,手里死死攥着那枚龙纹玉佩。
她没看沈沧和陈远的打斗,而是死死盯着地面上那些流动的蓝光。她发现那些光并不是乱跑的,而是顺着某种特定的规律,不断往**左侧的一个角落汇聚。那地方接着一根锈得快烂掉的粗大管道,那是以前车间的排污口,一直通到地底下。
“沈沧!左边!那根管道接口!”苏念突然探出头,声音清亮,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陈远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姑娘,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的能量节点。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左手猛地将骨笛凑到唇边,急促地吹响了一个高亢的音节。
那声音尖锐到了极点,像是用指甲盖用力划过玻璃。
半空中那道原本还显得有些虚弱的龙魂,在笛声的刺激下,突然剧烈地膨胀起来。它的影子变得浓稠了许多,通体泛着妖异的蓝光,发出一声虽然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咆哮。龙魂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像是一枚蓝色的流星,直直地撞向沈沧的胸口。
沈沧正准备转身去攻击那根管道,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千斤重的重锤狠狠砸中,那股子阴冷的劲头顺着皮肤一直钻进心脏里。他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根粗大的水泥柱上。
“砰”的一声闷响,水泥柱上的灰尘和碎渣子被撞得四处飞扬。
沈沧顺着柱子滑落在地上,喉头一阵翻涌,一口带着暗金色光点的血沫子涌到了嗓子眼。他没吐出来,又生生咽了回去,只是嘴角还是渗出了一丝红迹。
他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在这幽蓝色的光影里,陈远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陈远那张阴鸷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他慢慢举起手中的骨笛,那根白森森的笛子在蓝光下,显得越发冰冷。
陈远的嘴唇再次碰到了笛孔,眼神里满是嘲弄,仿佛在看着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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