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8章

三人踏入长街,周遭人声鼎沸、仙乐缭绕、烟火不息。
文橙玲彻底挣脱了禁闭的沉闷,像一只初出樊笼的灵雀,鲜活灵动、步履轻快。她左看花灯、右看舞狮,路过糖摊便驻足观望,瞧见浮空流转的仙光便仰头惊叹,小手时不时扯一扯张道灵和文程诺的衣袖,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一双澄澈眼眸盛满漫天灯火,纯粹烂漫,将少女的活泼娇俏展露无遗。
反观身侧二人,截然是另一番气度。
张道灵步履从容,身姿挺拔,眸色沉静如水。满城喧嚣繁华、仙光烟火尽数入眼,却始终扰不乱他心神,一路走来不疾不徐,稳如磐石,自带远超年龄的成熟沉稳。
文程诺一袭紫袍素雅绝尘,气质清冷出尘,步履端庄优雅。世人艳羡的帝京盛景、新年繁闹,于她而言不过寻常浮世烟火,心性淡然古井无波,安静随行,不言不语,却自有一派大宗仙子的厚重端稳。
一路闲逛,沿途偶遇各方宗门弟子。
有青莲剑宗佩剑少年,身姿凛冽,意气风发,路过时礼貌颔首示意;有丹宗弟子携药香而过,待人温和谦逊;亦有不少闲散散修、世家天骄结**街,彼此相逢皆是点到为止,仙门气度井然。
几方小宗门弟子认出文程诺身着紫袍,纷纷拱手问好,礼数周全,简单寒暄两句便各自散去,无争执无逾矩,一派新年和睦景象。
逛过半城,一座矗立在帝京最中心、傲视整条繁华长街的通天阁楼,骤然闯入视野。
这便是中宸域最大的玲珑阁。
楼阁九层叠立,拔地千丈,通体由灵石砖筑造而成,檐角悬挂镇楼灵铃,周身流转层层不绝的七彩仙晕,上接云穹、下镇地脉,气派恢宏到极致。整座楼阁如仙宫落凡,凌驾帝都万千楼宇之上,是整片中宸域最顶级的交流宴地、珍宝盛会之所。
张道灵他们听说如今新年大宴开启。
绿令可入四层,青令可入五层,蓝令可入六层,紫令可入七层,而最为稀少尊贵的玲珑黄令,可直登八层,咫尺九重天宴。
今日九层楼阁层层开放,上四层皆设满顶级新年宴席,灵酒珍馐、仙茶奇果琳琅满目,各方权贵、世家大佬、仙门天骄、修行名士齐聚于此,把酒言欢、畅谈天地大道。
张道灵抬手取出一枚鎏金透亮的玲珑黄令,令牌流光温润,纹路尊贵。
“走吧。”
他话音落下,率先迈步。文橙玲好奇又紧张地攥着他的衣袖,文程诺淡然随行,三人径直踏入玲珑阁。
四层至七层,皆是宾客满堂、笑语喧哗,越往上,宾客身份修为越是尊贵。
一路拾阶而上,层层灵气递增,宴席规格层层拔高。无数达官贵人谈笑风生,各派天骄推杯换盏,论道修行、闲谈秘境,一派盛世仙宴气象。
直至踏入第八层的刹那。
整片偌大雅间瞬间寂静无声。
加上张道灵三人,八层共有二十八人,汇聚了二十一位元婴大能,皆是中宸域各宗坐镇长老、一方巨擘,气息厚重如山,道韵萦绕周身。
满场元婴视线,在三人踏入的瞬间,齐刷刷尽数聚焦而来。
目光惊疑、审视、诧异、不解,层层叠叠压落而下。
这八层盛宴,最低修为皆是凝婴起步,可今日闯入的三人,一位炼气、一位凝液,唯独文程诺一人元婴**修为,显得格格不入。
文橙玲何时见过这般诸天大佬云集的场面,二十一道元婴视线同时笼罩而来,瞬间心底发怯,小手死死攥紧张道灵和文程诺的衣袖,娇小身子下意识躲在他们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又好奇地悄悄张望,不敢出声。
全场死寂,气氛凝滞。
所有元婴长老皆未落座,或是凭栏观景,或是彼此论道,恪守着大能矜贵。
唯独张道灵,神色坦荡、无所畏惧,全然不受周遭影响,无视满堂审视目光,径直迈步上前,寻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坦然落座,姿态松弛沉稳,落落大方。
炼气小辈,入元婴宴席,竟先于诸多大能落座。
这般举动,瞬间引得全场侧目。
一名玄一道本家长老眉头微蹙,缓步走上前来,看向文程诺,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轻责:“程诺,今日八层尽是域内元婴前辈,你怎带两个境界低微的弟子来此地?这小辈还如此无礼,未行礼便擅自落座,未免太过失仪。”
文程诺神色淡然,不卑不亢,淡淡开口,一语震彻全场:
“此位,本就该他坐。”
“今日是他持玲珑令,带我与橙玲上楼,并非我携他入席。”
有些元婴修士神色尽数一变,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区区炼气修为的少年,何德何能能够获得和自己同级的黄令。
不等众人平复心绪,一道娇媚又尖锐的笑声骤然响起。
合欢宗一名红衣元婴长老眉眼轻挑,语气带着刻意的讥讽与找茬之意,起身开口:“可笑!区区炼气蝼蚁,也配持黄令登八层仙宴?怕不是哪里偷盗伪造的令牌,哗众取宠!”
合欢宗素来行事轻佻、嚣张跋扈,此话一出,瞬间将气氛推向紧绷。
当即,与合欢宗世代势不两立的青莲剑宗青袍元婴长老眉眼一冷,起身对峙,声线铿锵:“合欢长老慎言!玲珑阁令牌独一无二、自带道印,岂容伪造?这位少年既有资格持令,便有资格落座,轮不到旁人置喙!”
两派长老针锋相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眼看新年宴席就要因口舌之争闹僵。
就在这时,九楼阶梯处,一道清雅轻柔的女声缓缓传来,温和却自带分量,稳稳压住全场纷争。
“诸位前辈,新年佳节,本是把酒论道、同贺新岁的好日子,何必为些许小事伤了和气。”
李云蝶缓步从九层走下,一袭月白仙裙,身姿清雅绝尘,气质端庄温婉。她立于两层楼阶之间,俯瞰满堂元婴,从容淡然开口,为这场风波一锤定音。
“诸位不必惊疑,这枚玲珑黄令,是我亲手赠予他的。”
“早前我与他打赌落败,依约相赠,令牌真实无伪,合规合理。今日八层宴席,他自当坐得。”
有李云蝶亲自出面作证、主动解围,全场有些元婴长老纵使心中万般诧异,也再无人敢多言半句。
中宸域玲珑阁主亲自背书,此事再无争议。
紧绷的气氛瞬间化开,有些人收敛目光,再度恢复笑语喧哗。
八层布设奢华至极。玉案整齐分列,灵果仙酿层层叠叠,席位本就富裕宽敞,压根不存在争抢落座的情况。
风波平息之后,周遭众人各自归席闲谈,三人安然坐于靠窗雅位,远离喧闹人群,自成一方清净小天地。
紧绷心神彻底放松,文橙玲最先按捺不住满心好奇,吃着灵果,侧头看向张道灵,眨巴着清亮眼眸小声发问:“少年,你那黄令也太厉害了吧!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张道灵端起桌上清冽的灵泉仙茶,浅抿一口,语气淡然随性:“方才李姑娘已经说了,是和她打赌赢来的。”
“打赌就能拿到这么厉害的东西?”文橙玲满脸不可思议,又转头看向身旁的文程诺,追问不休,“师尊,那我们宗门怎么就何长老有黄令来参加宴会,您身为太上长老没有嘛?”
文程诺指尖轻拂玉杯边缘,神色平静,缓缓解惑:“你也知道我平时没什么下山的兴趣,没有参加这种宴会的**。”
“中宸**执掌帝京皇朝,权柄冠绝凡尘仙道。黄令只授予**嫡系至亲,唯有当朝帝王、皇子公主、嫡系手足可自主分发。方才的李云蝶,便是中宸域当朝公主。”
此话入耳,张道灵心中微微一动,颇有几分恍然。
他当初只是随口一赌,误打误撞赢下这枚黄令,直至此刻他才知晓,李云蝶竟然是一国公主。
不得不说,苏青的运气也是逆天,而他沾了个光,无心插柳,柳成荫。
就在三人闲谈之际,一道沉稳古朴的脚步声缓缓靠近。
一名老者缓步走来,身着青莲剑宗标志性的青白剑道长袍,衣袂干净利落,不染半点尘埃。
老者年岁极高,鬓角霜白,面容苍劲硬朗,五官锋利如剑,下颌留着一抹整齐利落的漆黑一字胡,衬得整个人风骨凛然、威严厚重。
他周身无盛气凌人的威压,却萦绕着沉淀千年的凛冽剑意,气息内敛深沉,一望便知是浸淫剑道无数载。
“在下青莲剑宗长老,陈剑锋。”
陈剑锋停在桌前,拱手做礼,目光温和却锐利,细细打量着看似平平无奇的张道灵。
旁人只看出少年炼气**、资质普通,唯有他,修行了千载七杀剑道,对七杀的气息有着天生极致的敏锐。
此刻他隐隐察觉,张道灵周身肌理、神魂深处,萦绕着一缕极淡,极隐晦的七杀杀气。
这股杀气并不狂暴外露,反而沉寂,若不仔细探查绝无可能察觉。
陈剑锋眼底泛起浓浓的疑惑,出声问询:
“《七杀剑诀》是我青莲剑宗真传弟子才能学习的功法,你是玄一道门下弟子,肉身却隐蕴一缕七杀杀气。”
一语落下,桌边气氛悄然一静。
文程诺眸光微凝,悄悄看向张道灵。
文橙玲也眨着大眼睛,乖乖闭嘴,好奇等待答案。
张道灵指尖微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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