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窗外偶尔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和远处几声狗叫。
刘洋躺在靠门的床垫上,把那双磨得不成样的运动鞋蹬掉,脚趾头在袜子里动了动,长出一口气。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里平静得不正常?”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忽然冒出一句,“在寝室的时候走廊上一直有脚步声,不听到脚步声反而睡不着了。”
陈默坐在靠墙的床垫上,把那根金属椅腿放在手边,嘴里应着刘洋的话:“因为这里没有感染者在走廊上来回走。脚步声是安全的反面,你习惯了反面,正面反而陌生。”
“你能不能别用编程的逻辑解释所有事情。”
刘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想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跑出来了。教学楼,寝室,十号楼,停车场,省道,村口——这一路我一直在等下一个坏事发生。结果到了这里,坏事没来。坏事没来,我反而觉得不对。”
林晚坐在隔间门口,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写着什么。
她听到刘洋的话,笔尖停了一下。
她理解刘洋的意思——人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持续太久,突然放松反而会产生一种类似于“戒备心”的空虚感,就像一直顶在门板上的椅子突然被拿开了,手不知道该放哪。
“村子目前是安全的。”
她没有抬头,继续写着,“但你说的‘坏事没来’,我同意一半。镇口有卡车和铁丝网,山脊上有瞭望点,巡逻队三班倒,苏父做事有章法。这些都是我们在寝室里没有的东西。但这不代表可以放松。我下午沿着铁丝网走了一圈,南边竹林那块没人守,竹子太密巡逻队钻不进去。如果感染者从那边摸过来,第一个发现的不是巡逻队,是住在那附近的农户。”
“你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个晚上吗。”刘洋把枕头翻了个面,把脸埋进凉的那一面。
“你可以享受,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林晚推了一下眼镜。
赵志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对讲机放在膝盖上。
他大部分时间没有参与对话,但林晚说竹林盲区的时候他抬了一下头,然后又低下去了。
对讲机的电源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他的手指在机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这里的人对我们有戒备。”
周若彤忽然开口。
她坐在靠窗的床垫上,手里握着那根晾衣杆,杆子上的布条已经重新缠过一遍,握柄处缠得整整齐齐。
“送馒头的那个女的,她看我们的时候先看行李,再看脸。她在算我们带了什么东西进来。苏队长压得住场面,但压不住所有人。如果物资紧张了,会有人把我们当成耗粮的。”
她把杆子靠在墙上,“李队长是退伍兵,他看人的方式不一样,先看手再看眼睛。能打的他会记住,巡逻队那边我可以多待,至少让几个人觉得我们有价值。”
“价值。”
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把分好的压缩饼干堆成两摞,“我们在寝室里的价值是提供脑力和体力,在这里的价值是提供技能。我能修接收机,桶子能教防身,刘洋能扛面粉,林晚能排查防御漏洞。赵志下午主动去报名巡逻队,这本身就是姿态——表示我们不是来吃白饭的。石桥镇不缺人口,缺的是有用的人,我们越有用,越安全。”他把葱油味的压缩饼干放在刘洋的床垫旁边,刘洋闭着眼睛摸了一块塞进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