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笑出声：“活该，让他在章少面前横。”
那提刀的护卫最先冲到邹涛面前，刀口劈头就砍。
邹涛脚下一蹬，草鞋在青石板上擦出半圈碎粉，整个人侧闪，刀锋贴着肩膀砍空。
他趁机反手一扣，五指扣住那护卫手腕，往下一压，“咔嚓”一声，护卫惨叫着跪倒在地，刀脱手飞出去。
另外两个挥棍的人从左右包抄过来。
一根棍子扫向邹涛小腿，另一根照着他后脑砸下。
邹涛不退反进，往前踏出半步，右腿膝盖猛地抬起，顶在左边护卫胸口，那人闷哼一声，直挺挺往后砸在地上。
他同时低腰侧头，后脑那根棍子从他头顶扫过去，带起一股风。
他顺着低腰的姿势往前一翻，没落空，正好撞进右边护卫的怀里，一肘子杵在他肋骨上。
“噗——”那人嘴里的气全被挤出来。
最后一个赤手空拳的护卫迟疑了。
他停在三步外，拳头攥着，愣是没敢往前。
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地上躺了三个。
围观众人嘴里那点调侃全卡在嗓子眼里，换成一串倒抽气的声音。
章雨轩脸上那点从容破了一层皮。
他用折扇点了点那个没动手的护卫：“废物，愣着干什么？”
护卫咬牙冲上去，一拳捣向邹涛面门。
邹涛站在那里，没躲。
就在拳头离他鼻尖还剩半寸的时候，他侧头避过，顺势把肩膀往前一送，撞在护卫胸口。
那护卫直接离地，飞出两丈远，摔在台阶上，后脑勺磕在门槛上，晕了过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地上几个护卫的**声，混着邹涛呼出的热气，白蒙蒙飘在空气里。
章雨轩的手在折扇上用力握了一下，指骨节泛白。
他看着邹涛，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物件。
“原来有点底子。”
他声音冷下来，“难怪敢在我面前跳。”
邹涛揉了揉手腕，草鞋上沾着灰，衣角被风吹得贴在小腿上。
他抬头，语气和刚才没两样：“你那个废灵石，我踩了。
你想让我捏回去？”
“你——” “我不捏。”
邹涛打断他，“你要是想靠人多找回场子，你这些人不太够用。”
围观人群里，有人捂着嘴低声喊了一句：“**…
…”
“这哪是穷酸啊，这是藏了手吧？”
“不是说他就一个炼体三层？
骗谁呢？”
章雨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把折扇插回腰间，往前迈了一步，手垂在袖口里，指尖似乎碰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认为，我万宝阁的人，就这么点本事？”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股黏腻的威胁。
邹涛身后的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嗡鸣。
像是某种法器被激活了。
邹涛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那嗡鸣声是从章雨轩袖口里传出来的，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蓄力，灵气汇聚的速度快得离谱。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传来一道声音，清清淡淡地飘进来：“章雨轩，你带着法器出来吓唬一个散修，是不是长脸了。”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章雨轩耳朵里。
他身形一僵，袖口里蓄到一半的灵气顿时散了。
人群自己分开一条路。
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
青色长裙，窄袖束腰，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令牌，上面刻着和章雨轩腰上那块相似的“宝”字，但色泽和纹路完全不一样，一看就是更高一级的东西。
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者，灰袍皂带，修为看不清，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稳得像山。
章雨轩看见她，脸上那层傲慢像被热水烫过一样卷起来，露出底下的慌乱。
“范雨萱、范主管？”
范雨萱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护卫。
“周家这趟差事，是我让你来的。”
“是我…
…”
章雨轩咽了口唾沫，“我本想着办完事就走，谁知道这穷酸在门口闹事…
…”
“闹事？”
范雨萱偏过头，目光落在邹涛身上。
她上下看了看他，草鞋，灰衣，腰间那把断刀，眉头皱了一下。
但没说什么，她把头转回去，看着章雨轩：“你把万宝阁的腰牌挂在腰上招摇半天，结果是来帮她周家平事？”
章雨轩张了张嘴：“那周少爷是…
…”
“周家的事，我们不管。”
范雨萱打断他，声音，一字一句，“你没这个权。”
她说完，抬手，干脆利落地甩了一巴掌。
“啪！”
手掌扇在章雨轩脸上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章雨轩整个人被打偏了一下，半边脸迅速肿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
他捂着脸，愣愣地看着范雨萱，眼眶都红了，却一个字不敢多说。
围观群众全都噤了声。
连周燃都缩在门里不敢冒头，扶着门框，手在发抖。
院子里只剩下几个护卫疼得哼哼唧唧的声音。
范雨萱没再看章雨轩，她转过身，走近邹涛两步。
“你叫什么？”
“邹涛。”
“邹涛。”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他腰上那把断刀上，“你这把刀，我见过。”
邹涛本来还一脸无所谓，听到这句话，他浑身一激灵，像是被冰水从头浇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了刀柄。
“你在哪里见过？”
范雨萱没回答，而是从他身前走过，走到周家大门台阶下，停了片刻。
她仰头看了那扇朱漆大门一眼，又转过头来，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明天午时。
来万宝阁一趟。”
邹涛皱眉：“什么事？”
范雨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说：“你师父的东西。”
青石板上的风，忽然停了。
邹涛的手指在刀柄上攥紧，指节泛白。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
师父的断刀、师父的失踪、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手里握着这把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天上也在打着这种闷雷。
“你到底——”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有点哑。
范雨萱却已经转过身，带着那两个灰袍老者，朝巷口走去。
人群还没散，但所有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章雨轩捂着脸站在原地，朝邹涛的方向狠狠盯了一眼，转身也走了。
院子里只剩邹涛一个人站着。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起地上的灵石碎粉，在他脚边打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刀。
刀身黑沉沉的，没有光，像一块铁疙瘩。
可就在刚才，范雨萱说“你师父的东西”那句话的瞬间，这把刀，微微震了一下。
邹涛抬头看向巷口，范雨萱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攥紧了刀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明午时，万宝阁。
他总觉得，这一去，好像要把什么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