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鹏城下起秋雨。
陆沉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柳如烟发来的消息。过去两天，她只问过一次房租是否交清，再没主动联系。
他打过四次电话，其中两次无人接听，另外两次只说几句便结束。
柳如烟正忙着准备诉讼材料，还要配合单位处理案件。更让陆沉在意的是，她开始询问救心药的去向，也让他补交抑郁症诊断记录。
城西康宁医院的旧病历早已过期。近两年的复诊证明，也不是正规医生开具。
继续查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陆沉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用凉水冲了十几分钟，又换上一件单薄的浅色衬衫。
傍晚六点，柳如烟结束外勤任务，开车返回警局。
支队大门外站着一个人。
陆沉没有撑伞，衣服已经湿透，头发贴在额前，双臂抱在胸前。路灯下积着水，他的鞋袜也被雨水泡透。
柳如烟踩下刹车，推门下车。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陆沉抬起头，嘴唇失去血色。
“没多久……”
“为什么不进去找我？！”
“门卫不让我进。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
柳如烟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下午执行任务期间，她按规定关闭了私人通讯设备。
她脱下外套披在陆沉肩上，手掌碰到他的额头，温度高得吓人。
“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陆沉没有迈步，身体向旁边晃了一下。
柳如烟扶住他的胳膊，把人送进副驾驶，又从后备厢拿出毛巾，让他擦干头发。
“身体不好还站在雨里，你不要命了吗？！”
陆沉靠在座椅上，呼吸很弱。
“我只是想见你。你这几天都在躲我。”
“我没有躲你，工作很忙！”
“以前再忙，你也会回电话。”
柳如烟启动汽车，没有回应。
雨刷来回摆动，清除挡风玻璃上的水。路面车辆排成长队，车子走走停停，平日二十分钟的路程花了一个多小时。
抵达医院时，陆沉体温达到三十九度二。
急诊医生安排抽血和**检查。陆沉被送进输液区，护士给他接上退热药。
柳如烟坐在床边，湿衣服贴着后背，警服裤脚还在往下滴水。
“为什么跑来警局？”
“房东催我搬走。”
“房租不是已经交了吗？”
“只补了上个月。房东说顾哥的律师来调查过，还问了租金由谁支付。他不想惹麻烦，让我一周内退房。”
柳如烟拿出手机。
“我和房东谈。”
陆沉按住她的手腕。
“别联系了。顾哥要追回所有钱，房东不会收你的转账。我搬走便是。”
“那你住哪里？”
“赵强那里还能挤一挤。”
柳如烟清楚赵强的居住环境。十几平方米的单间，墙边堆着酒瓶和外卖盒，连转身都困难。
陆沉把手收回被子里。
“如烟姐，你回去吧。顾哥已经为了我**离婚，我不能继续害你们。”
“离婚不是你造成的。”
“可他讨厌我。只要我离开鹏城，他就愿意撤诉，对不对？”
柳如烟没有答案。
顾廷深从未提出这种交换。他要的是离婚、财产清算，还有明确的边界。
就算陆沉离开，诉讼也不会停止。
护士过来测量体温，温度降到三十八度七。医生查看检查报告，初步判断为受凉后引发呼吸道感染，需要留观一晚。
柳如烟去楼下缴费，回来时，陆沉正在拔针头。
“你干什么？！”
“我要出院。”
“医生让你留观！”
“没钱交后续费用，也没有住处。继续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柳如烟把缴费票据放到床头。
“费用已经交了！”
陆沉看向她。
“又用了你的婚前存款？”
“与你无关。”
“顾哥会把这笔钱也列进证据里。”
“那是我的个人财产，他没有**干涉！”
陆沉低下头，肩膀轻轻发颤。
“如烟姐，我不值得你这样。小时候我被人欺负，是你护着我。后来我生病，也是你陪我去医院。现在你要为了我失去丈夫，我活着只会拖累你！”
他说完拔掉输液针，血从手背**渗出，落在白色床单上。
柳如烟按住他的手，将护士叫来重新处理。
“别再做这种事！”
“你让我走吧！”
“病好之前，哪里也不准去！”
陆沉眼眶发红，伸手抓住柳如烟。
“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不要我？”
柳如烟停了几秒。
“不会。”
“真的？”
“我答应过陆叔叔照顾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陆沉抓住她的手，低声哭了起来。
病房门外，顾廷深拿着复查单，停在走廊另一侧。
苏木临时增加了一项检查，让他到影像科补拍资料。返回病房途中，他经过留观区，恰好听见柳如烟的承诺。
隔着半开的门，他能看见两人交叠的手。
柳如烟坐在床边，身上的湿衣服还没换。她守着高烧的陆沉，神态专注，正如无数次将丈夫抛在家中时那样。
顾廷深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
他把复查单折好，转身走向另一条通道。
护士推着药车从旁边经过，询问他是不是走错病区。
“心内科住院部在东侧，您要从前面的连廊过去。”
“谢谢。”
顾廷深进入电梯，按下住院楼层。
手机收到陈宇发来的消息。
“晚饭送到护士站了，别忘了吃。画室那边已经安装好门禁，出院后可以使用。”
顾廷深回复一个“好”字。
电梯门合拢，留观区的哭声被挡在外面。
柳如烟愿意守护谁，已经与他没有关系。
她承诺不会丢下陆沉。
很好。
往后余生，她可以一直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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