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数百道目光齐齐落来，原本嘈杂的校场安静了片刻。
叶云汀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看向点将台前的顾深舟。
男人的脸已经沉下去，目光从她腰间移到露在裙摆外的小腿，额角筋络随即跳了两下。
看来这身裙子挑得正好。
赵建峰挡到车前，抬手拦住去路。
“演训期间，军属不得擅闯队列，你懂不懂军区规矩？”
叶云汀停下木车，隔着白布看向他。
“我来送防暑茶汤，救治中暑官兵，也算擅闯？”
“没有后勤接收许可，谁知道你送来的东西能不能入口？”
顾深舟从点将台走下来，军靴每落一步，周围便安静一分。
他站到木车旁，目光先落在叶云汀晒红的面颊上，随后抬手掀开白布。
凉雾从木桶口升起，薄荷与甘草的清香当即散开，附近几名战士吸进一口，灼痛的喉咙顿时舒服不少。
顾深舟抬眼看向赵建峰。
“防暑救护物资享有紧急接收通道，现在由我签发许可，有没有问题？”
赵建峰往后退开半步，手中的水壶捏得咯吱作响。
“政委愿意担责，我自然没问题。”
顾深舟转向宋青。
“先给中暑战士分发，其余人员按队列领取，不许抢，不许乱。”
宋青一把接过木勺，眼睛都亮了。
“是！”
叶云汀掀开另一口木桶，桶中凉雾扑上面颊，晒出的热意顿时退去。
“每人一碗，重症者先喝半碗，缓过来再补半碗。”
宋青连连点头，舀满一碗便跑到担架旁。
中暑的新兵牙关紧闭，张军医托起他的后颈，将茶汤缓缓喂入口中。
第一口咽下去，新兵紧锁的眉头便松开了。
第二口落腹，他喉结连续滚动，竟主动抬手抱住碗沿。
张军医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摸向颈侧脉搏。
不过数息，新兵睁开眼睛，原本干裂青紫的嘴唇恢复血色，呼吸也顺了下来。
“我能喝水了。”
“慢点，没人同你抢。”
张军医将剩下半碗喂完，又掀开他的眼皮查看。
旁边一名中暑战士喝下凉茶后，撑着担架坐了起来。
“张所长，我脑袋不晕了，胸口也不闷了。”
“先坐着，别急着归队。”
“我真能站。”
那名战士翻身下地，双脚落稳后还原地走了两步。
队列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
“这茶也太管用了。”
“刚才那小子连人都认不清，现在已经能走了。”
“我离着这么远闻一口，嗓子都不烧了。”
宋青抡着木勺回头催促。
“都站好，政委刚下过命令，谁抢就记谁名字！”
刚才还往前探身的几名战士立刻收脚，队伍顷刻排得齐整。
叶云汀看得好笑。
顾深舟治兵确实有本事，一句记名字，比十个人拦着还管用。
张军医接过一碗茶，先闻药香，再抿下一口。
凉意沿着咽喉落入腹中，额头汗珠迅速减少，脸上的热红也退了。
他盯着粗瓷碗，手腕控制不住地晃了两下。
“神了！这茶汤竟能瞬间锁住体液、平复脏腑虚火，比葡萄糖生理盐水强了百倍！”
赵建峰从遮阳伞下走出来，伸手便要接过药碗。
“真有这么好？”
张军医避开他的手，将剩下的凉茶喝完。
“中暑战士的脉象已经恢复，这东西若能定量配制，夏季演训便能少倒下一批人。”
赵建峰扫了叶云汀一眼。
“草药功效因人而异，张所长别急着下定论。”
“赵副团长若信不过，可以站到太阳底下晒两个时辰，再亲自试药。”
附近几名战士低下头，肩膀却憋得直动。
赵建峰脸色沉下，转身回了遮阳伞。
凉茶一碗接一碗分下去，原本瘫软在地的战士陆续坐起，队列中的闷热喘息也逐渐平稳。
有人喝得太急，凉意冲上头顶，当场打了个激灵。
“痛快！”
“再来一碗成不成？”
宋青用木勺敲了敲桶沿。
“后面还有人，想喝第二碗，等全团分完再来。”
“宋警卫员，你手别抖，方才给二连长那碗可比我的满。”
“再废话，下一碗给你换甘草渣。”
队列中响起低笑，沉闷校场终于松快下来。
叶云汀舀出一碗颜色最浓的茶，转头看向顾深舟。
这个男人从她进校场便没有喝水，胸口作训服被汗浸透，贴得筋肉轮廓清清楚楚。
她端着碗走上点将台，每近一步，顾深舟的下颌便绷紧一分。
“顾政委也站了半日，这碗该轮到你了。”
顾深舟没有接，只盯着她腰间。
“我早上跟你说过什么？”
“顾政委说过的话太多，我怎么记得全？”
“无事不准踏进演训场半步。”
叶云汀把茶碗递到他面前。
“我来救人，怎能算无事？”
顾深舟被她堵得没有接话，抬手便要拿碗。
叶云汀却将碗往回收了半寸。
顾深舟手掌停在她手腕旁，眼底暗色更重。
叶云汀朝前迈了半步，长发落上他的手臂，隔着汗湿衣料，她仍能察觉胸膛下绷紧的肌肉。
她将茶送到他唇边，另一只手按上那片滚烫胸口，随后凑到他耳侧。
“顾政委，大太阳底下站了半天，胸口的肌肉怎么还是硬得像块铁？喝口冰茶消消火，不然今晚回了屋，你可怎么受得住？”
顾深舟胸膛猛地起伏，扣住她手腕的五根手骨同时收紧。
叶云汀抬眼看他，毫无退开的意思。
周围数百名战士个个目视前方，耳朵却恨不得全竖到点将台上。
宋青端着木勺站在桶边，连剩下半勺茶都忘了倒。
顾深舟一把夺过瓷碗，仰头将凉茶喝得干干净净。
茶水顺着下颌滑过喉结，没入汗湿衣领，叶云汀目光随之落在那道被风纪扣藏了一早的牙印上。
顾深舟将空碗压在石台上，抓过椅背上的军大衣，长臂直接环住她的腰。
叶云汀双脚离地，眼前随即暗了下来。
宽大军衣从头顶兜下，将她连肩背、腰身和小腿裹得严实，只剩一张脸露在领口外。
顾深舟隔着衣料扣紧她的后腰，把人牢牢按进怀里。
两人鼻尖相抵，男人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叶云汀，你存心要老子的命是吧？穿成这样往校场跑，等回了房，老子脱了军装让你摸个够！”
校场安静了一瞬，随后喝彩和掌声同时炸开。
几百名战士拍腿跺脚，口哨此起彼伏，连刚被抬下担架的新兵都跟着鼓掌。
宋青把木勺往桶里一放，抬臂便喊。
“政委威武！”
顾深舟扭头扫过队列。
刚才还闹得厉害的战士们立刻闭嘴，只有几声没收住的口哨从后排钻出来。
叶云汀被裹得动弹不得，只能在军衣下掐了掐顾深舟腰侧。
男人肌肉瞬间收紧，扣在她后腰的手也更重。
“顾政委，当着这么多战士的面，你就不怕坏了军威？”
“你再动一下试试。”
叶云汀抬起脸，鼻息擦过他的下颌。
“试了又如何？”
顾深舟盯住她，喉结狠狠滚过一次。
“今晚你就知道了。”
叶云汀正要开口，校场外的枯杨树忽然传来树皮崩裂的细响。
她体内妖力顺着地面草根延伸过去，很快捕捉到一道蜷缩在树后的身影。
林薇薇披头散发，衣裳沾满黄土，双手抠在树干上，断裂的指甲正往下滴血。
那双眼越过围栏，牢牢盯着顾深舟扣在军衣上的手。
几缕混乱杂响从树后断续传来，电流摩擦声刺得叶云汀妖核微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