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珩送走最后一位议事的将领,站在丞相府门口望着南方星空,星光落在他的衣摆上,夜风吹带来城外渭水的涛声。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吩咐亲卫备马,明日一早就要动身前往洛阳,集结大军准备南下。街道拐角处,一个黑影贴着墙根快速走过,靴底蹭过青石板,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响。
天际刚泛出鱼肚白,陈珩就带着亲卫出了长安城。官道上铺满了晨露,马蹄踩上去溅起细碎的水珠,沾在裤脚带着凉意。热风顺着官道向南吹,裹着路边成熟麦穗的清香,连绵不断的麦田在晨光里翻起金浪,这是关中平定后第一次夏收,新麦的香气裹着土地的厚重,沁人心脾。
三日之后,陈珩抵达洛阳城外的汉军大营。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连绵数十里的营寨沿着洛水铺开,辕门处的鹿角插得密密麻麻,空气中弥漫着战**汗味、炊烟的烟火气和新割牧草的青草香,数千顶帐篷顺着河岸排开,军旗在风里舒展开,黑色的“汉”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刘启已经先到一步,在中军大帐等着陈珩,案上摆着刚做好的关中麦饼,麦香混着酪浆的乳味,飘得满帐都是。
陈珩见过刘启,铺开舆图核对兵力粮草,十万大军分为三阵,前锋三万人由魏虎统领,中路五万人由刘启亲自统领,后卫两万人保护粮草辎重,三日后渡过济水,直扑彭城。刘启拿起一块麦饼掰成两半,递给陈珩一半:“关中初定,粮草刚收上来,凑够十万大军三个月用度,已经不容易。项梁占据江淮膏腴之地,粮草充足,我们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拖。”
陈珩咬了一口麦饼,新麦的清甜漫开在舌尖,他点了点头:“我明白,项梁就是想拖到冬天,让我们粮草不济自行退走。我们三日内必须出发,抢在秋汛之前渡过淮河,直逼彭城城下。只要打掉项梁,剩下的诸侯就是一盘散沙。”
两人核对完细节,刘启留陈珩在帐中用饭,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校尉浑身是汗冲进帐内,单膝跪地:“启禀陛下、丞相,出大事了!后军新兵营今早跑了三百多新兵,都说……都说……”校尉偷瞄了一眼刘启,话卡在喉咙里不敢说。
陈珩放下麦饼:“都说什么?据实说来。”
“都说我们汉军破了彭城之后,要杀光关东所有世家大户,还要屠城立威,跟着大军南下,早晚都是死。”校尉的声音压得极低,额头的汗水滴在帐毯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刘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按在剑柄上:“胡说八道!什么人敢乱传这种谣言!”
陈珩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撩开帐帘向外望。营寨里的空气透着一股诡异的躁动,远处新兵营方向隐约传来争吵声,风里裹着士兵不安的议论,几个巡逻的伍长提着刀匆匆跑过,靴子踩得地面尘土飞扬。他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恐慌,那是刚被招募来的流民新兵,早就被乱世里的屠城吓破了胆,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炸营。
他放下帐帘,转身对刘启说:“谣言刚起,必须立刻压下去,不然用不了一天,整个大营都会人心惶惶,别说南下,能不能稳住阵脚都难说。我去叫李默过来,连夜追查谣言源头,肯定是内奸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