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林晚晴坐在沙发上,陆正轩递过来一杯温水,她双手捧着,眼眶还红着,情绪却已经平复了许多。她低下头,小声开口:“正轩哥……是不是我错了?”
陆正轩正在整理弄乱的袖口,闻言抬眼看她。
“我在知道嫂子要来的时候,本应该加急让人送一件衣裳过来的……这样她就不会那么难堪,也不会……喊人来羞辱我了。你那样对嫂子,是不是不太好?你去找她吧。”
陆正轩本来已经消了气,正想拿传呼机问问暗中派去跟着我的人情况如何。
可听到这番话,他又莫名烦躁起来。“不需要。”他语气冷淡,“你从头到尾都没做错什么,不管怎么样她都不应该在公共场合那样对你。你好好休息就是。”
林晚晴轻轻嗯了一声,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正轩哥,我有件事……想问很久了。”
陆正轩随口问道:“什么?”林晚晴没有抬头,耳尖微微泛红,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如果你……没有遇到嫂子的话,我们是不是会顺其自然在一起?”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或者说……如果回到曾经,你会不会换一段感情?”
陆正轩皱了皱眉,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会。”
林晚晴脸色白了白,抬起头:“为什么?”陆正轩神色平淡。“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是很难得的朋友和缘分。晚晴,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亲妹去照顾。就算回到从前,那个人不是雨棠,是别人,也是一样的。”
林晚晴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子里的水晃了晃。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不可置信和压抑许久的委屈,声音忽然拔高了:“那你为什么把本该直接转接到你这里的电话都让我接手?!”
陆正轩微怔。
“为什么我说那种话你还要护着我?为什么我说什么你都向着我?”她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你为了我那样作践周雨棠,现在你跟我说,只是拿我当妹妹?”
陆正轩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因为你做事利索,事情交给你我放心。你那次喝多了说的胡话,我不会跟你计较。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想不明白,正常。咱们两家是世交,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至于我那么做,仅仅是她在重要场合先动的手,我处理的是她的行为,不是因为你。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想岔了,但晚晴,我真的只把你当妹妹。从始至终都是。”
林晚晴气得猛地将杯子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碎片四溅,一片锋利的玻璃擦过陆正轩的脸颊,划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所以你的意思是,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自作多情!?”林晚晴的声音尖锐而颤抖,眼泪夺眶而出,脸上浮现羞耻和不甘互相交织的神情。
“陆正轩,我讨厌你!”
她转身跑了出去,小皮鞋踩过碎玻璃,门被狠狠摔上。
陆正轩站在原地,愣了愣,脸颊上的血珠缓缓滑下来,他抬手擦了一下,看着指尖的红色,叹了口气。“来人,收拾一下。”
从小到大,两家长辈都叮嘱他好好照顾晚晴。久而久之,他便真的把她当作亲妹来看待,可现在看来,这份照顾给了她错误的思想。
以后,两个人的边界需要划分清楚了。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总机的号,交代值班的接线员:“以后厂里的外线电话,不用再转林晚晴办公室了,全部直接转到我这边来。”
接线员应了一声,没多问。然后他放下听筒,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她怎么样了?衣裳给她送过去了没有?”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地开口:“嫂子她自己买了件衣裳,然后就上了一辆车走了。那车开得太快,我没追上……”
陆正轩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大概是自己回家了。
他挂断电话,整理好自己,回到了活动厅。剩下的流程他一一应付完毕,觥筹交错间,脑海里却总是浮现我哭泣的模样。虽然她有错在先,但……他确实过分了些。
活动结束后,陆正轩难得直接回了家。他想着,回去跟我道个歉,陪陪我。
可当他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还在赌气?
陆正轩想给我打个电话,却忽然想起来我没有传呼机,家里的座机也没人接。
他站在黑漆漆的客厅里,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拨了总机,让值班的把这些天转到林晚晴那边的来电记录念给他听。
接线员翻了翻登记本,念了几条。其中一条,是市医院打来的。陆正轩皱起眉头,又拨了林晚晴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他拉开抽屉,翻出林晚晴之前替他整理的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翻到最后几页时,手指僵住了。
一份复印的离婚协议书,上面有他的签名。
他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好半晌,他才终于想起那天,林晚晴喊他有文件忘记签字,秉承着对她的信任,他看都没看就签了。
他的手指微微发僵,继续往后翻。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医院检查单。上面写着我的名字,诊断一栏:早孕,约六周。
陆正轩愣住了。她怀孕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林晚晴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发白地继续翻。后面还夹着一张住院单,上面的手术项目写着:人工流产。日期是几天前。
可林晚晴传达给他的只有一句:“嫂子去医院看了个小毛病,没什么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