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随便买了张去隔壁城市的大巴的票,在大巴上坐了整整七个小时。
到达隔壁城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花了三百块租了个单间,房间在二楼。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看了我的***,问我是不是来打工的。
我说是。
她没再多问,把钥匙递给我,告诉我热水器要烧一会儿才能用。
第二天我在街角看见一家花店门口贴着**启事,我推门进去。
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一件藏蓝色的围裙,正在给玫瑰打刺。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问我会不会包花,我说不会,但我可以学。
她让我试着给一束百合换水,看我手脚还算利索,就点了点头。
“包吃包住的话,工资少五百。不包住,中午管一顿饭,一个月三千二。”
我说不用包住,我自己租了房子,她就在本子上记下了我的电话。
花店的工作不难,每天给花换水、剪枝、把烂掉的花瓣摘掉。
老板娘姓周,让我叫她周姨,看我中午只啃馒头,就每天多带一份饭给我。
有一天傍晚没什么客人,我坐在花桶后面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朵康乃馨的花瓣。
周姨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我,在我旁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姑娘,你怎么一个人来这儿?你家里人放心?”
我平静的说了一句:“家里待不下去了。”
周姨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轻声说:
“待不下去的地方,就不是家。”
“这话是我离婚那年,别人跟我说的。现在送给你。”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茶杯的热气里,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在花店的日子过得很慢。
我学会了给玫瑰去刺,学会了用旧报纸包花束。
偶尔有买花的老人跟我多说几句家常,我就听着,偶尔点点头笑一笑。
我还是会梦见那个中秋节的晚上。
梦里所有人都背对我坐着,只有姜云雪冲我笑,笑得温柔又无辜。
然后我醒来,窗外有鸟在叫,太阳出来了。
我想,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那天我蹲在店门口剪花枝,手里握着剪刀,面前摆着一桶还没来得及处理的红玫瑰,一双皮鞋出现在我视线里。
我顺着那双鞋往上看,看见了陆时洲,他比我记忆中瘦了一圈。
陆时洲的衬衫领子有些皱,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睑下方两团乌青。
他以前从来不会以这副样子出门。
陆时洲低头看着我,声音比之前哑了几分:
“玉宁。”
我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剪刀。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他像是被我盯得不自在,垂下眼皮,语气却带着些不容置疑,像在给我下命令:
“跟我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