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被子从胸口滑下来，屋里的空气凉飕飕的，他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然后把枕头底下的书抽出来，盯着封皮上的“莽牛劲”三个字看了很久。
丹田里的气还在转着，像一条细得不能再细的溪流，沿着昨天走通的那条经脉路线，无声地流淌，一圈，一圈，不起眼，但不曾断。
“底气，回家。”
赖寻之坐在床沿上，嘴里喃喃地嚼着这两个词，像嚼两颗从梦里带出来的石子，怎么也咽不下去。
底气，算是有了，手里的《莽牛劲》就是底气，可回家，自己这辈子还有机会回去吗。
他边想边翻出那堆刚来这个世界时穿在身上的破烂衣服，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母亲给他求的平安扣，用红绳系在脖子上贴了多年，此刻已经碎成了几块，断口处参差不齐，玉质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青色，它替自己挡下了那头野猪最致命的一击，碎了，却把自己的命留了下来。
他捏着一块碎片翻来覆去地看，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或许老一辈人说的仙人真的存在过，那朵跟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灵芝，在自己的世界里都能长成宝药，那自己从那个山洞来到这个世界，说不定也和仙人有关。
他翻开《游侠杂记》，找到描述天象境武者威能的那一段，书上写的是：“三境天象者，心念乍动，三里赤日忽飞霰；神识方转，九重玄云自开霁。”
意思是说，天象境的武者，一个念头转动，方圆三里的太阳底下能忽然飘起雪来，神识一转，九重天上的乌云自行散开露出晴空，就光是这样的手段，放在古代那些人眼里，和仙人有什么分别。
思考的过程被敲门声打断了，有人在叩门，节奏不重，但很执着，赖寻之第一反应是许大黑，可转念一想，许大黑昨天都虚成那个样子了，今天怎么可能来敲门，他把玉碎片重新包好塞进口袋里，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外头站着的竟然是刘氏。
今天的刘氏比昨天更水润了，脸颊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眉眼间汪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整个人精神头好得不行，和许大黑的萎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也不等赖寻之开口，就连比带划地比起了手势，大意是许大黑今天还是上不了山，让她来提前说一声，免得打扰他休息。
赖寻之点了点头，把门关上，后背贴着门板，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药效的凶猛。
他本以为许大黑那副身板，休息一天怎么说都该差不多了，走山路可能费劲，但下床溜达溜达总该没问题，结果听刘氏那意思，今天还躺着呢。
还好自己昨天只是把灵芝切片含在嘴里，让药力慢慢化开，要是直接吞服下去，那个药效对自己来说绝对是虚不受补。
不过许大黑继续躺着，就意味着自己有更多的时间上山修行，这反倒是阴差阳错成全了自己。
还是昨天上山的路线，还是那个三面环石的隐蔽地方，他先把预警陷阱在入口处布置好，盘腿坐下，把昨天没用完的灵芝切片含在舌根底下。
那苦味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刺激了，反而觉得有那么一点回甘。温热的气流从胃部升起，沿着昨天走通的那条经脉路线缓缓运转，一圈，一圈，比昨天更加顺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