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远？”石塔压着嗓子问。
“别问。”叶浮生说。
石塔便不再吭声。他平时嘴碎，可这会儿也觉出了不对。那雾里像有活物，不远不近地贴着他们，不露面，只偶尔把呼吸喷到人后颈上。叶浮生知道，这个时候让队伍停下来，比继续走更糟。他只能带他们往前走。走，就还有路。
前方栈道上出现了一片暗色的痕迹。叶浮生蹲下，用指尖蹭了一点，搓了搓。是血。已经干透了，和石面紧紧黏在一起，像谁在这里被拖行了一段。血痕往崖壁内侧去，最后没进一条极窄的裂缝里。
“有人被拖进去了。”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发紧。
叶浮生没说话。他朝那裂缝里看了一眼。黑，深，窄。像一张没闭紧的嘴。他站起身，不再看，只对众人说：“继续。别碰那东西。”
他们刚走出几步，阿泉忽然“啊”了一声，极短，极尖，像被什么咬了一口。叶浮生瞬间回头。阿泉还站在原处，脸白如纸，手指着栈道下方。
“下面……下面有东西。”他的声音抖得快散了。
叶浮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黑雾里，模模糊糊地，像有只极长极白的手从崖壁下方探出来，又缓缓缩了回去。那手没有指节，软得像一段被泡烂的藤。
“是雾里生出来的。”赤小声说，“我阿娘说，碎骨崖的雾会吃人。它吃一个人，就多长一只手。”
“闭嘴。”岩低喝道。
叶浮生没让他们停。他一把抓住阿泉的后领，把他推到石塔旁边：“背着他走。别让他低头。”
石塔把阿泉往背上一甩，阿泉也不挣扎，只死死抓着石塔的肩。众人继续前行。那下面的手又出现了几次，从不同的地方探出来，有几回几乎要够到骨臼的脚后跟。骨臼脸色青白，连呼吸都憋住了，只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蹭。
“别理它。”叶浮生说，声音不大，却像根钉子一样扎进雾里，“它不上来。它上不来。”
他说得笃定。其实他也不确定。但那东西显然怕什么。否则它不会只从下面探手。它若真能上到栈道，早就不必装神弄鬼。
“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苇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因为死的人多。”骨臼哑声接了一句，“怨气凝了形。我以前听老人讲，碎骨崖下面埋着上古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喜欢活人。”
叶浮生没再说话。他继续走，手里的骨钩不断敲着前路。栈道开始往下了，石阶又窄又陡，黑雾却淡了一些。他终于能看清数丈外的东西：几根从崖壁里伸出的旧木桩，上面挂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破布。不知是多少年前哪个部族留下的记号。
“前面有片凹洞。”叶浮生说，“我们进去歇一下。”
他领着人拐进一个半凹进山壁的石窝。地方很小，但至少能挡住三面的风。众人挤进去，像一窝受了惊的小兽。阿泉从石塔背上下来，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赤靠墙蹲着，两只眼睛还不住地往雾里瞟。
叶浮生在石窝口站了片刻，回身道：“把鞋底都擦一擦。别让那雾里的东西闻到汗味。”
众人纷纷照做。石塔从背篓里翻出几块干血苔，掰碎了分给大家。叶浮生没吃，只喝了口水。他看着雾里，眉头压得极低。
“那雾要是不散，我们不好再走。”岩凑过来，低声道。
“它会散。”叶浮生说，“雾是活的。它吃饱了就散。它要是一直不散，就说明前面有它想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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