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方才扫地累着了吧?”
沈黛微微仰头,眼眸里波光流转。
“天见凉了,过几日翻砂车间和水利工地两头跑,手上没个遮挡非得生冻疮不可。”
“正好我手里还有几张侨汇毛线票,去百货大楼称半斤纯羊毛线,给你织一副厚实的毛线手套。”
闻朝擦拭镜片的手指微微停顿,抬眸看向她。
“你会织毛线?”
沈黛下巴微扬,带着理直气壮的娇蛮。
“做衣裳改旗袍我都能拿第一,区区一副手套还能难得倒我?”
“等我织好了,你天天戴着去上班,叫这些嚼舌根的长舌妇好好瞧瞧,我沈黛到底会不会疼自家男人。”
闻朝重新戴上眼镜,眼底浮现出极淡的温和,低声道。
“好,我等着戴你的新手套。”
闻朝应下这话时,语调平稳。
神色间没有半分敷衍。
沈黛做事向来雷厉风行。
周一清晨,闻朝前脚刚去设计院上班,她后脚便挎着竹篮子去了城东的**供销社。
供销社的毛线柜台前排着不少年轻姑娘和大院家属。
沈黛捏着两张特种毛线票,挑了柜台上最扎实的藏青色纯羊毛粗线。
半斤毛线沉甸甸地包在牛皮纸里,带着羊毛特有的温热触感。
她又花了四毛钱,挑了一副十二号的细钢针。
回到家属楼二楼东户,沈黛将八仙桌收拾干净。
做衣服对她是看家本领,裁剪、量体、走暗线无一不精。
可针织却是两码事。
沈黛坐在八仙桌前,咬着下唇。
双手拿着细长钢针,按照记忆里母亲起针的手法,一针一线往上绕。
起初的几排还算规整。
到了分手指和织手掌的部分,细密的羊毛线却各有各的脾气。
沈黛习惯了裁剪布料时的干脆利落,手劲时大时小,线头在钢针上越拉越紧。
整整两天工夫,沈黛除了做饭吃饭,整个人就陷在八仙桌前的竹椅里。
指肚被钢针顶得泛红发酸。
细密的眉尖拧成了疙瘩。
周三下午,走廊上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响。
嗒,嗒。
紧接着,虚掩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
市设计院技术科的女技术员林静提着公文包站在门外。
身上穿了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装。
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神情自若中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清高。
“沈黛同志在家吗?”
林静推了推镜框,视线越过门缝落在堂屋里。
“闻工有一份重点水利工程的复核数据落在家里了,科里开会急着用,他抽不开身,特意托我顺路送图纸时取一趟。”
沈黛放下手里的毛线团,站起身走到门边。
神色平静地迎向林静审视的视线。
“图纸在书房书架第三层左手边,红塑料皮的夹子,林技术员稍等。”
沈黛转身进书房,利落取了文件夹递过去。
林静接过文件,目光顺势落在了八仙桌上纠缠在一起的藏青色毛线上。
桌上摆着一只刚收了口的手套。
掌面宽窄不一。
大拇指的位置歪歪斜斜偏向手背一侧,针脚松紧不匀,看起来怪异滑稽。
林静眼底掠过掩饰不住的讥诮,语调淡淡。
“沈同志这是在给闻科长织手套?”
“闻工平日里要画精密的工程测绘图,握铅笔和游标卡尺的手容不得半点别扭。”
“这种针脚粗硬、版型不匀的手套,戴着干活怕是连图纸都拿不稳。”
“做家属的要是真为干部的前途着想,倒不如多花心思照顾好闻工的起居,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