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笙把书塞进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走出奶茶店时，天已经擦黑。街对面，张丽还站在那儿，和卖烤红薯的小贩说着话。辛笙从她身边走过，没打招呼。
“哟，笙笙回家了呀。”张丽追了一句，语气亲热得过分，“**刚还说你呢，一个女孩子家，天黑了别在外头待。”
辛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张姨，您眼睛真好，下回我让我妈给您送点眼药水。”
张丽脸上的笑僵住了。
辛笙没等她反应，抬脚就走。
推开家门，李梅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见她回来，李梅把电视声音调小，眼睛还盯着屏幕。
“你还知道回来？”
辛笙在玄关换鞋。鞋架上，她的鞋子被李梅重新摆过了，鞋尖朝着墙，一双压着一双。
她只扫了一眼，没说话。
“说话！你去哪儿了？”
“奶茶店。”辛笙说。
“奶茶店？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那是正经学生该去的地方吗？你才转班没几天，就学会放学不回家了？是不是你们班那个周晓晓教你的？”
辛笙把换好的鞋放进鞋柜，动作不紧不慢。
“妈。”
“干什么？”
“我今年十五岁了，放学后晚回来半小时，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她直起身，看向李梅，“你要是不放心，可以直接问我去干什么。但别用这种审犯人的语气。”
李梅愣住了。
她显然没想到辛笙会这样说话。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很明确。”辛笙走到客厅中央，站在李梅面前，目光平静，“我说了去写作业，就是去写作业。你信就信，不信可以去奶茶店调监控。但如果你只是想找个理由骂我，那我不奉陪。”
说完，她转身往房间走。
“你给我站住！”
李梅从沙发上站起来，冲过去扯她的书包带。
辛笙早有预料，身体微微一侧，手护住书包，同时往后退了半步。
李梅拽了个空，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撞在墙边的鞋柜上。
“砰”的一声。
李梅疼得叫起来，扶着胳膊，脸都扭曲了。
“你、你居然推我——”
“我没推你。”辛笙看着她，声音很稳，“是你自己没站稳。妈，我房间有碘伏，需要我帮你拿吗？”
李梅靠在鞋柜上，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儿。
“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我管不了你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吃我的喝我的，我说你两句怎么了？你什么态度！”
辛笙把书包袋往肩上提了提。
“你养我，法律规定的。你骂我，也是法律规定的吗？”
李梅噎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辛笙没有继续。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关门声很轻。
和从前一样。
但这一次，门内的人不再发抖了。
辛笙坐在床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旧书，翻到封面内侧。
那行铅笔字还在。
“别信你记得的事。信你摸到的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那行字。
字迹很浅，但有凹凸感。
像是用铅笔写完后，又用什么东西压了一遍，刻意让字痕留在纸上。
不是幻觉。
这行字，确实在她第一次翻开时不存在。
辛笙的手指停在纸上，微微发凉。
手机震了一下。
周晓晓发来**。
“笙笙，王婷今天来学校了，到处跟人说**在奶茶店外面骂你，说你丢人。”
辛笙看了一眼，回了一句：
“让她说。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说不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开书。
台灯亮着。
窗外有风，吹得旧窗帘一下一下鼓起来。
辛笙没有再想门外的人。
她翻开第一页，从目录开始，重新读起。
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一条条沉默的通道。
她要走进去。
走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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