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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外门文书处 兰香L 2026-09-05 17:47:28

庾老没再说话,把香递还给周淮安。周淮安没接。
“这香叫窑香。”庾老说,“旧窑窑上点的,不入册。方子也简单,就是安神的药,兑一味九里苔。”
“九里苔?”
“一种苔。只有旧窑地界长,别处种不活。这种苔怪得很,必须有窑火熏过的地气才生。窑塌了,火灭了,地气散了,九里苔也就绝了。”庾老拿起那截香又放下,“这香不是旧存的。旧存存不到二十年。你手上这截,是最近三个月之内配的。九里苔干了,但还没走味。”
三个月之内配的。周淮安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开口。
庾老把断香往周淮安那边推了推。“九里苔绝了二十年。能在三个月里头配出这香的人,手里得有封土之前收的九里苔。那年头收这东西的人,只有一个。”
“谁?”
“朱二。”
“朱二是什么人?”
“旧窑的更夫。”庾老说,声音平得像在讲一桩跟他不相干的旧事,“从前窑上夜班不断火,更夫每夜巡窑看火口,一巡就是一整夜。靠着窑门蹲着,烟熏火燎的,睡不安稳,就得点一截窑香。朱二手里存过不少九里苔,他拿那个配香,配好了,也分给别人,窑上的人管这香叫窑香。后来窑塌了,朱二也连着窑一起没了影。九里苔绝了,这个方子也就没人再会配。”
“朱二还活着吗?”
“窑塌的时候,三十七个人压在窑底。宗门的人后来清点过,一具一具从土里刨出来,三十七具,一具不少。”庾老顿了一下,“他们没说朱二在不在里头。”
周淮安把这个信息接住了。三十七人,官方账册上清清楚楚,一具不少。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朱二的尸首。
“朱二长什么样?”周淮安问。
“高个,左耳缺了一块。”庾老说,“爱抽旱烟,烟杆是竹节的,杆上拴着一枚铜钱,老远就能听见响。”
庾老说完这些,捡起柴刀,又劈了一根松木,柴刀落下去,木纹裂开的声音在早晨里传出去很远。周淮安把那截断香包好放进布褡,起身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他站了一瞬,等血走上来,才往土屋走。
赵四跟上来,草绳在手指头上绕了两圈。“他说的可信?”
“可信不可信都得当它可信。”周淮安说,“九里苔这种东西,不是编得出来的。这是旧窑里的活人配的香,不是死人配的。”
“活人?”
“配香的人活着。”周淮安说,“朱二哪怕死了,他的手艺还活着。拿手艺配香的这个人,跟旧窑的渊源,比我们深。”
回到土屋,门虚掩着,没有被动过。周淮安推门进去,把布褡放在条桌靠墙那一端,还没解开搭扣,就听见院子外头有人喊他。
“周承发,回来了?”
是刘执事的声音。赵四已经把门拉开了。刘执事从院子里走进来,穿着平时那件青灰短袍,手里夹着一沓文书,进门的时候目光先扫了一圈屋里的摆设,然后才落在周淮安脸上。“归德府的河渠勘验文书,内务堂已经画了押,还差你一个‘验收位次’签章。你填了,我好上账。”他把文书放在桌上。
周淮安没急着接,先把茶碗往条桌中间挪了挪,露出桌面上一小片平整的地方:“刘执事费心跑这趟,叫人带个话,我自己去内务堂取就是。”
“不差这一脚路。”刘执事说。
周淮安这才伸手拿过文书,翻到末尾那页,看了一遍。河渠勘验、工期、土方数都对,内务堂的印也盖了,只留了“验收位次”一栏空着。他提笔蘸墨,在那栏里写了两行字,又把文书合上,递还给刘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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