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这时才敢接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神……神爷，城西那边也有官差去了。他们……他们想把月牙塘填了，说那水是妖水，喝了会迷人心智。百姓跟他们理论，被抓了好几个。老朽……老朽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找神爷。”
沈清韵听完，反倒冷静了。
她之前一直觉得李阁老这厮就是个顽固派，动动嘴皮子，写写折子，给她添点堵。现在看来，这不是添堵，这是要断她的根。断地宫工程，断六县水车，断城西月牙塘——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命门上。
“统子，这事不好办了。用神迹反压不是不行，可李阁老是**重臣，我总不能托梦吓死他吧？那和妖孽有什么区别？我要是真这么干了，以后这‘神’字就立不住了。”
“……系统建议：用凡间权谋对抗凡间权谋。李阁老能压陛下，是因为他手里有文官集团和户部。但陛下手里也有一样东西：兵权。霍惊羽的御林军，还有赵国公的边军。前者听命于陛下，后者听命于自己。若能把赵国公拉到陛下这边，文官集团就不敢轻举妄动。”
“赵国公……”沈清韵喃喃重复了一遍。
这名字一冒出来，她太阳穴就突突直跳。那老狐狸可是比李阁老更阴的角色。用他压李阁老，怕不是前门拒虎后门引狼。
“不行。赵国公不能碰，这人会反水。至少现在不能碰。”沈清韵断然道。她太清楚了，这种老狐狸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你现在让他帮忙弹压李阁老，转头他就能把你卖个干净。
她正飞速盘算着，殿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不是风吹草动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同时闭了嘴”的安静。紧接着，一个极淡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每一步都从容得像是走在自家后花园里。
云无咎来了。
他今天穿的是正式的国师法衣，玄黑底子上绣着暗金星纹，头戴莲花冠，手持拂尘。那身气度，和这破败的工地格格不入，却偏生让人觉得，他才是这地方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径自走到神像前，抬了抬眼，扫了一圈霍惊羽和刘掌柜。后者直接趴得更低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砖缝里。霍惊羽梗着脖子，到底没动，可脸上的火气明显矮了半截。
“李阁老的事，本座听说了。”云无咎开口，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户部扣银，六县封图，月牙塘要填水。三步棋，走得不算慢。可惜，第一步就错了。”
沈清韵没接话，等着他的下文。
“李阁老以为，太玄观的银子，是从户部拨出去的。只要掐了户部，这地宫就得停，这神就得穷。”云无咎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殿外那片工地上，“他忘了，本座的钱，从来不用户部。前番二十万两，本座给的。前夜的图纸，本座画的。他李阁老再一手遮天，也遮不到本座私库的头顶上。”
霍惊羽愣愣地张了张嘴，突然反应过来：“国……国师，您是说，这地宫还能继续修？”
“不仅能继续。”云无咎转过身，直直看着神像，目光深不见底，“还能让李阁老自己把路让开。”
沈清韵心头一跳，忽然有了种不太妙的预感。
“你想干什么？”她问。
云无咎嘴角极轻地勾起一点弧度，那笑容冷得惊人。
“明早朝会，本座会以国师之名，参李阁老一本。罪名很现成：遇神不敬，断神香火，天怒人怨，宜削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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