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下午六点十分，寰宇集团地下***区。
江山野单肩挂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慢吞吞地走到一辆黑色迈**旁。
后座车窗降下三分之二。宋清颜坐在阴影里，深色西装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韩知远站在车外，递过来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
江山野没接。他屈起指节，在迈**的车顶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总，下班十分钟了。”江山野眼皮耷拉着，“这算加班，还是算工伤？”
“打开。”宋清颜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山野抽开封口线，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云栖别墅房屋租赁及同居保密协议》。
检测到高位者的越权安排，人生备选项已生成。
选项一：当场撕毁协议，怒斥霸王条款。奖励：宋清颜失眠症病历一份。
选项二：拒绝签字，转身离开。奖励：初级房产信息检索能力。
江山野习惯性地将右手的衬衫袖口向上推了半寸。
他把文件塞回袋子里，原封不动地拍在韩知远胸前。
“别误会，我只是怕麻烦。”江山野打了个哈欠，“我那破出租屋虽然漏水，但胜在自由。宋总，下班时间，卖艺不**。”
说完，他转身走向地铁通道的方向，连头都没回。
车厢内，宋清颜看着男人挺拔却透着几分懒散的背影，右手拇指死死按住左腕的银色袖扣。
“宋总，要拦下他吗？”韩知远低声问。
“不用。”宋清颜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他会自己来求我。”
晚上七点，城中村，福安巷。
江山野刚爬上三楼，就看到自己的帆布包和几个纸箱被胡乱堆在走廊上。房东王姐正指挥着一个锁匠在换门锁。
“王姐，没到三天吧？”江山野走过去，语气平淡。
“哎哟小江，实在对不住。”王姐手里攥着一把新钥匙，眼神躲闪，“人家中介下午直接带人来看房，当场拍了三倍的租金，还签了一年死约。你那点押金我微信退你了，再多补你两百块搬家费，你赶紧走吧。”
江山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1450元。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江城，这点钱连个地下室的押金都不够。
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脑子里闪过宋清颜在**里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
三倍租金，一年死约，专挑这个时间点清房。
这位冰山总裁为了逼他住进那栋别墅，还真是煞费苦心。
“行，您说得都对。”江山野没发火，弯腰开始整理散落的物品。
他把几件旧衣服塞进帆布包，手碰到外套口袋时，摸到了半袋猫粮。
江山野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拎起猫粮袋子，转身走下楼梯。
一楼楼梯拐角的阴暗处，放着一个豁口的破瓷碗。一只瘦骨嶙峋的橘猫正缩在角落里发抖。
江山野蹲下身，把剩下的猫粮全倒进碗里。
“吃吧。”江山野伸手挠了挠橘猫的下巴，眼神里的困倦散去，透出一丝少见的温和，“多吃点，明天我也要换饭堂了，以后没人罩你，自己机灵点。”
橘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背。
江山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重新走上三楼，抱起那个最大的纸箱往外走。
刚走出巷口，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江山野？”
江山野停下脚步。林书瑶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穿着休闲服，正惊讶地看着他怀里的纸箱。
“你住这儿？”林书瑶走上前，看了看他这副落魄的样子，“你这是……被房东赶出来了？”
“缘分尽了。”江山野颠了颠怀里的箱子。
“那你今晚住哪？”林书瑶眉头皱起，眼中满是担忧，“要不……我帮你找个附近的短租？我认识几个中介。”
“别误会，我只是怕麻烦。”江山野语气懒散，“找房子太累了。睡公司工位挺好，冬暖夏凉，还省了通勤费。”
林书瑶被他这副咸鱼发言气笑了：“你疯啦？周成要是明天早上看到你睡在战略部，非把你生吞了不可！”
“他牙口没那么好。”江山野说。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迈**无声无息地滑行过来，稳稳停在两人身侧的马路牙子旁。
车窗缓缓降下。
宋清颜坐在后座，视线越过江山野的肩膀，冷冷地落在林书瑶身上。
巷口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书瑶手里的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她瞪大眼睛，结结巴巴地开口：“宋……宋总？”
宋清颜没有理会林书瑶。她的目光移回江山野脸上，看着他怀里的破纸箱，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寰宇集团战略部的员工，沦落到要睡工位。”宋清颜的冷声说道，“江山野，你真有出息。”
江山野看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脑海中再次响起机械音。
检测到高位者的当面打压，人生备选项已生成。
选项一：低头服软，上车签协议。奖励：云栖别墅永久居住权。
选项二：正面硬刚，拒绝施舍。奖励：初级心理防线洞察。
江山野单手托住纸箱底，腾出右手，将衬衫袖口向上推了半寸。
他迎着宋清颜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语气平淡，还带着几分笑意。
“宋总放心。”江山野屈起指节，在纸箱边缘敲了两下，“我这人没什么优点，主要是底线灵活。我睡工位，也绝不会睡到您顶层办公室的沙发上。”
他顿了顿，眼神直刺宋清颜的眼睛。
“免得影响您拔剑的速度。”
宋清颜死死盯着江山野，右手拇指剧烈地摩挲着左腕的银色袖扣。
“开车。”宋清颜突然说道。
迈**的车窗升起，隔绝了视线。汽车引擎轰鸣，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江山野看着车尾灯，叹了口气，抱着纸箱继续往前走。
“江山野！”林书瑶追上来，声音都在发抖，“你到底怎么得罪宋总了？你不要命了！”
“能下班吗？”江山野头也不回，“不能我继续装死了。”
迈**在沿江大道上疾驰，韩知远握着方向盘，大气都不敢出。
宋清颜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她的右手死死攥着那份被江山野退回来的《同居协议》，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皱。
下午，她动用私人账户，给了那个城中村房东十倍的违约金，买下了那栋破楼的产权。
她算准了江山野那点微薄的存款根本无处可去，算准了他会被逼到绝路，乖乖拿着行李坐进她的车里。
在宋清颜二十八年的人生里，只要切断猎物的退路，猎物就会低头。这是宋家教会她的生存法则。
但江山野没有。他宁可抱着一堆破烂去睡公司的硬板凳，也不肯向她低头。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刚才在巷口看到的那一幕。
那个总是在她面前说“怕麻烦”，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男人，居然站在一个普通女员工面前，语气轻松地开玩笑。
凭什么？
他看光了她最隐秘的狼狈，掌握着她足以身败名裂的底牌，凭什么他还能这么游刃有余地对着别的女人笑？
“我不接受失控……”宋清颜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驰的夜景，眼底翻涌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疯狂。
既然切断退路没用，那就把他周围所有的路，全部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