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芍没听清车里的对话，问了句：“怎么了？明夷跟你说什么了？”

周承礼转头，看着林芍的脸，想起了半天找不见人的林游。再看看明夷，稳重、可靠、讲规矩，还主动为他分忧。

高下立判。

你儿子，到底是不如我儿子靠谱啊。

不过周承礼深知林芍有多护崽，这话他是断不会说出口的。因此他只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林芍的肩膀

什么都没说，弯腰上了车。

留在原地的林芍被他拍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站在风中。

……这家伙又发什么疯？

没等她想明白，林游从侧门晃了出来，挤上了车。

“来了来了。”

他喘了两口气，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衣服也皱了。

“林游你真是——”林芍也上车，准备开训。

“妈。”林游往椅背上一靠，“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再犯我是狗。行了吧？”

林芍：……

她想骂人，但儿子每次认错的速度都太快，快到她想发挥都找不到发力点。

暮色压下来时，车子终于驶入老宅。

周明夷先下了车。他站在车门边，出于教养等了下。

李潼恩弯腰猫出来，在他身侧站定。

廊下的宫灯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拉长，在地面亲密地缠绕在一处。

夜风骤起，她裙摆的一角，蹭过他的裤腿，像根羽毛在心尖上扫过。

周明夷垂眸，目光落在那处，并没什么反应。

李潼恩浑然不觉，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定格在刚下车的林游身上。

然后周明夷就看到，身边的小姑娘像只闻到味儿的猫，脚步加快，朝林游奔去。

李潼恩也并非有意避开周明夷，只是人处于陌生环境时，总是会本能地会靠近自己更熟悉的人。

林游正偏着脑袋四处张望，扫过回廊尽头那排雕花漏窗，又瞄向假山后面的月洞门，像是来春游的。

李潼恩注意到了他的反常。

“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这里。”她说。

“每次来都要装乖，谁会喜欢？”

虽然这么说，但林游的眼珠子还是骨碌碌地转。

“不过，老宅这里特大，也特好玩。前院后花园就不说了，光西边那片就够逛半天。”

“月洞门过去是个锦鲤池，里头有条七十斤的大家伙。再往里走有个废弃的马厩。哦对……”

他说得眉飞色舞。

李潼恩听着，也有了点兴趣，不过她嘴上还是端着：“你真幼稚。”

林游斜她一眼，威胁道：“你不幼稚，那到时候你别跟着我玩。”

“那不行。”李潼恩接得飞快，理直气壮。

老宅实在太大，一行人绕着回廊走了好一会，才终于进到正厅。

李潼恩规规矩矩地跟在林芍身后，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上首的两位老人。

周正鸿脊背笔直，清癯的面容不掩冷硬，单凭一身不怒自威的气场，便将整座大厅的空气生生压凝固了。

相比之下，斜倚在旁的楚文秀则显得温和许多。

手里托着茶盏，正含笑同旁人耳语，慈眉善目的模样极具迷惑性。

但李潼恩注意到，她的坐姿虽然放松，腰背却是直的。落在扶手椅上的那只手，指节分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扶手。

不急不缓，节奏均匀。

像一只慵懒卧着的豹，尾巴尖在不紧不慢地敲着地面。

李潼恩在心底迅速做出了判断。

黑脸白脸交替，软硬兼施。老爷子负责施压，老**负责转圜。

经典的组合。

佣人们鱼贯而入，将大房带来的礼物一一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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