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猎场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
乐安公主从林子里跑出来的时候，头发也散了，裙摆也脏了，哪还有半点公主的仪态。
她冲到人群中间，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尖：“快，来人，跟我进去！沈姑娘受伤了，脚扭了，走不了路，天快黑了，得赶紧把她带出来！”
贵女们面面相觑。
有人往猎场深处看了一眼，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光，树林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
“公主，天都黑了……”
“是啊，这会儿进去，万一碰上什么……”
“林子里头有野兽的，白天还好，晚上谁敢进去啊……”
没有一个人动。
乐安公主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看见的全是躲避和退缩。
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自己再冲进去，可刚迈出一步，又被身边的嬷嬷拉住了。
“公主使不得！您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老奴去叫侍卫，您在这儿等着……”
另一边，永宁公主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提着弓，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别的什么。
她听见乐安说沈栖宁受伤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根绳子是她让人埋的，本意是想绊乐安的马。
她早就看乐安不顺眼了，今日在猎场上和她处处作对，她就是想给乐安一个教训，让她摔一下。
她没想到摔的是沈栖宁。
首辅大人的妹妹。
永宁的指尖微微凉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凉意就消散了。
她垂下眼，把弓递给身旁的侍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撇了一下。
一个捡来的妹妹罢了，又不是亲生的。
沈听肆再大的本事，还能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跟她这个公主翻脸不成？
永宁把心里那点不安压了下去，抬起头，脸上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急什么。”她淡淡地说，“天黑了进林子本来就不安全，等侍卫来了再说呗。”
乐安公主猛地转过头，瞪着她，眼眶已经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永宁，要是沈姑娘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没完！”
永宁公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乐安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她，转身就要往侍卫营的方向跑。
可她刚跑出去几步，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地面在微微颤动，碎石在马蹄下被碾得咯吱作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去。
暮色里，一队人马从猎场入口的方向疾驰而来。
打头的那匹马通体漆黑，鬃毛在风中猎猎翻飞，马背上的人穿着一件玄色的披风，衣角被风吹得往后扬起，露出一身深色的劲装。
马队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马背上那个人的轮廓。
剑眉斜飞入鬓，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厉。
他没有看任何人。
甚至没有勒马减速。
漆黑的马从人群旁边飞驰而过，直奔猎场深处，带起一阵劲风，吹得贵女们的裙摆猎猎作响。
身后那队人马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鸣，很快消失在了黑暗的树林里。
猎场外面安静了一瞬。
“那是……沈首辅？”不知是谁小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在看那条被马蹄踏过的土路，扬起的尘土在暮色里慢慢落下来。
乐安公主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咬着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来了，她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