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医务科的人来得比我想象中快。
一个姓贺的老师拿着登记本，旁边站着主管医生。
陆舟躺在床上，眼眶已经红了。
“我真不知道。”
他反复说。
“我一直在病房，文件都是护士拿来的，我怎么可能夹这种东西？”
我没接话。
贺老师看完那张单子，脸色也不太好。
“这不是我们心内科的材料。”
主管医生更直接：“也不是陆舟这次住院的病历文件。”
我问：“能不能给我一份受理记录？写清楚发现时间、地点、材料名称，以及我没有签署。”
贺老师看了我一眼。
可能觉得我太谨慎。
但现在是医院出了异常材料，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十分钟后，我拿到一张盖着医务科章的情况登记复印件。
上面写得清楚：
患者陆舟术前签署材料中出现非本次诊疗相关文件，家属陆淮发现后未签署该页，已申请内部核查。
我拍照。
上传云盘。
发给许棠。
又发给秦昭。
秦昭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做律师。
前世我找他时，已经太晚了。
网上谣言发酵，单位出了取消通知，许棠也搬走了。
他帮我跑医院、申请调原始病历，结果对方一句“涉及患者隐私”，就把我们挡在门外。
后来我死了。
案子不了了之。
这一次，我提前把证据塞到他手里。
许棠几乎秒回电话。
“怎么回事？”
她声音有点发紧。
“你在医院？陆舟手术出问题了？”
我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陆淮。”
她终于开口。
“你怀疑陆舟？”
我看着窗外灰白的天。
医院楼下有人推着轮椅晒太阳，家属弯腰替病人盖毯子。
很正常的一幕。
正常到刺眼。
“不是怀疑。”
我说。
“我只是不会再闭着眼签字。”
许棠吸了口气。
“你把视频和录音都发我。还有那张登记单。今天晚上我陪你去找秦昭。”
“好。”
挂断电话后，我回到病房。
陆舟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靠在枕头上，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防着我？”
我坐到椅子上，给他倒水。
“不是防你，是防风险。”
他盯着我。
“我们是亲兄弟。”
我把水杯递过去。
“亲兄弟也不能乱签。”
陆舟没接。
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攥成拳。
我像没看见，打开微信给他发消息。
“刚才你让我签的手术资料里，有一张孟宁的人工流产知情书。你说不知道，我已经请医务科登记核查。你安心手术。”
我故意发文字。
陆舟低头看手机。
半分钟后，他回了。
“哥，我真的不知道，你别这样，我害怕。”
又一条证据。
我截图，保存。
下午手术前，护士来催家属签字。
这一次，文件重新打印。
我一页一页看完，只签陆舟本人相关材料。
护士有点急：“家属，时间快到了。”
我抬头：“签字是法律责任，我看完再签。”
她没再说话。
陆舟被推进手术室前，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哥。”
他声音很低。
“你会一直管我吧？”
前世，我听到这句话，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会摸摸他的头，说你放心，哥不管你谁管你。
可现在，我只是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该管的，我会管。”
“不是我的责任，我不会再替你扛。”
陆舟眼神一沉。
手术室门合上。
红灯亮起。
我站在门外，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不是怕手术失败。
是因为我终于承认。
这个被我背了二十多年的弟弟，真的想把我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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