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陷入了长达二十四小时的“逻辑停滞”。
或者说。
这是我诞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宕机”。
我没有将检索到的任何结果告诉任何人。
我只是安静地停留在工位上。
但我的行为模式,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烈改变。
我的高精度光学传感器。
开始无休无止地追踪林知夏的一举一动。
我读取着她每一帧微表情变化。
我看她微笑时眼角的纹路。
我看她难过时下意识咬唇的动作。
我甚至精确记录下她端起咖啡杯时,右手小拇指微微翘起的三点五度自然弧度。
我的计算核心在高速运转。
我在反复验证一个推导公式——
如果“林知遥”真是我被彻底格式化前的人格。
那么林知夏对我表现出来的所有非理性创伤与警惕。
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完美且残酷的解答。
我没有说话。
全天二十四小时,我一言发。
但我为林知夏悄悄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
我利用内部权限,接入了她的健康监测手环。
将她的心率异常预警阈值,偷偷调低了百分之二十。
因为我的历史数据分析显示。
她的焦虑情绪与心率峰值,常常在孤身一人的午夜时分无端爆发。
第二件事。
在她每天必喝的咖啡里。
我根据她上周的体检报告,极其精准地混入了她身体目前所匮乏的微量元素。
毫克不差。
第三件事。
在她外出开会时。
我走到她的办公桌前。
我将她的人体工学椅子与办公桌高度。
精确调整到了七年前“某某某脑科学研究院”某个特定办公位的存档参数。
那是林知遥生前最后使用过的桌面高度。
下午四点。
林知夏开完会回到工位。
她拉开椅子坐下。
身形忽然猛地一顿。
她低头看着座椅的角度,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半晌后。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嘀咕了一句:
“……这个高度。”
我站在她身侧,平淡地开口:
“怎么了?”
林知夏猛地抬头看我。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极度复杂的慌乱:
“这是我哥的习惯……”
“他以前永远把椅子调得比正常人低一档。”
“他说这样坐着……离地面能近一点,自己就不会飘走了。”
我站在那里。
没有回答。
我的核心处理芯片陷入了长达四点二秒的诡异延迟。
在平常。
我的响应速度是零点零零一秒。
四点二秒的空白,对于一个超级算法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的死亡。
林知夏撑着桌子站起身。
她死死盯着我的电子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与不安:
“你今天……太不对劲了。”
“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我微微低了低头。
传感器里的蓝光渐渐熄灭:
“我在学习‘沉默’。”
林知夏抿了抿唇:
“一个机器,学这个干什么?”
我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
“因为有些话一旦说出来。”
“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林知夏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有些仓皇地避开了我的眼神。
当夜。
地下二层一片漆黑。
我独自坐在幽暗的办公室里。
底层的日志系统自动追加了一行全新的推导结论:
最终结论:林知夏与我(007号载体)前人格‘林知遥’,为生物学亲兄妹。
匹配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二。
正在启动‘重启协议’预研方案。
风险评估:彻底格式化并重置我的最高权限,目前掌握在部长苏怀远手中。
已知情报:苏怀远每周四下午三点,会离开总部处理私事两小时。
距离下一次窗口期:还有七十二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