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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五十,我从床上坐起来。

丈夫睡得四仰八叉,鼾声震得床板发颤。

枕边还放着宴席采购单,最上面用红笔写着:

“四点半叫林清禾起床,去市场拿海鲜。”

我轻轻掀开被子,把早已穿好的外套扣紧。

我没有带行李箱,只背了个旧布包。

里面装着***、车票、充电器和两身换洗衣服。

经过厨房时,我停下脚步。

水池里堆着昨晚留下的碗,桌上摆满待处理的菜。

冰箱门上贴着我写的流程。

从几点解冻海鲜,到几点蒸鱼、炖肘子,全都清清楚楚。

丈夫说,宴席少了我就没法办。

可那是他们的宴席,不是我的责任。

我扯下流程表,撕成几片,扔进垃圾桶。

随后拎起墙角装着干货的袋子,开门出去。

邻居已经在楼下等我。

她把蛇皮袋递过来,小声问:

“真不跟家里说一声?”

我接过父亲的新西装,紧紧抱在怀里:

“说了我就走不了了。”

“我爸等了我二十六年。”

只这一句,邻居便没再劝。

她帮我把东西搬上出租车,还往我手里塞了两个鸡蛋。

“路上吃,回去好好陪陪老人,别再委屈自己。”

车门关上,我隔着玻璃朝她挥手。

出租车驶出小区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住了二十六年的窗。

灯没亮,也没人发现我走了。

到车站时还不到五点半。

我在候车厅角落坐下,打开手机。

家族群已经热闹起来。

小姑子凌晨四点四十发了语音:

“嫂子怎么还没起?海鲜老板都催了。”

婆婆紧接着抱怨:

“她答应得好好的,不会临时撂挑子吧?”

“今天亲戚都要来,她敢给我丢这个脸,我跟她没完!”

丈夫却很笃定:

“她不敢,***还在我这儿。”

“她已经出门了,估计已经准备去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拿出贴身收好的***。

这些年,他们早就习惯了我的退让。

以为只要吼几句、逼几步,我就会像从前一样咽下委屈。

然后再系上围裙,替他们收拾所有烂摊子。

五点五十分,电话突然响了。

丈夫劈头盖脸地吼:

“你跑哪去了?厨房的菜还没收拾,海鲜也没人拿!”

“今天八桌人,你是不是非要害我们在亲戚面前丢尽脸?”

我把手机拿远些:

“菜单在垃圾桶,谁要体面,谁去忙。”

“你真回娘家了?”

他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

“***怎么不见了?你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婆婆在旁边尖声骂:

“反了她了!中秋丢下婆家跑回娘家,她还有没有规矩?”

小姑子也抢过电话:

“嫂子,酒席钱都交了,你现在走,菜谁做?”

我一字一句说道:

“钱从我的存单里拿的,菜是你们点的,客是你们请的。”

“现在还要我伺候你们几大桌子。”

检票口前已经排起长队。

广播一遍遍提醒旅客准备证件,我拎起蛇皮袋,跟着人群往前走。

丈夫还在咆哮:

“立刻回来!听见没有?”

“**过生日能比一家人的脸面重要?”

我按下关机键,将手机塞进包底。

检票,进站,上车。

列车缓缓驶离站台时,天边刚露出一线亮光。

我抱紧父亲的新西装,望着越来越远的城市,眼泪落在衣袖上。

这一次,谁也拦不住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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