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地下三层的休息室里格外安静。
空气里只有抽风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我独自一个人坐在冰冷的皮革沙发上。
脱下了工作服。
双手死死捏着那杯早已放凉的矿泉水。
脑海里的记忆像是一道道失控的闸门。
疯狂地向上涌。
三年前。
我刚刚在街头认识顾淮之的时候。
他是一家刚刚起步的科技公司老板。
有一次他带我吃日料。
坐在我对面。
他几乎没动筷子。
只是双手交叉垫着下巴。
目光极其专注地盯着我的侧脸出神。
那时候我有些害羞地问他看什么。
他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轻声说了一句。
“你吃东西的样子很像我一个朋友。”
当时的我纯洁又愚蠢。
以为这只是男人笨拙的搭讪套路。
甚至还觉得他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让人心动的深情。
直到一年后。
当地的新闻媒体爆出一则车祸报道。
富商千金沈薇在环山公路上遭遇严重车祸。
变成了彻底没有意识的植物人。
新闻配图里。
沈薇穿着白裙子坐在阳光下。
那一双微扬的猫眼。
侧脸的弧度。
甚至嘴角抿起的样子。
都跟我有五六分神似。
那一刻我才如梦初醒。
顾淮之当年深情凝视的人根本就不是我。
他透过我的脸。
看的是那个永远躺在VIP病房里的白月光。
我毫不犹豫地向他提出了分手。
顾淮之甚至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说。
极其冷淡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搬离了我的公寓。
仅仅过了两个星期。
他就迫不及待地在朋友圈公开了新的恋情。
女朋友是最近在网络上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
林浅浅。
在他们公开后没多久。
林浅浅曾经私底下单独找过我一次。
那是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里。
林浅浅穿着一身名牌。
小心翼翼地坐在我对面。
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也有几分炫耀。
“宋姐,你平时教教我好不好?”
“我想学怎么化那种看起来很贵但好像没化的伪素颜妆。”
“淮之说我平时笑起来不够自然,不够像……那个感觉。”
我当时到底是有多傻。
以为这只是个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年轻女孩。
居然真的手把手教了她修饰轮廓和打底的技巧。
结果就在那天晚上。
我看到了顾淮之发出来的动态。
照片里是林浅浅穿着白衬衫的侧影。
角落里的光线和角度。
像极了我当年坐在日料店里的模样。
顾淮之给那张照片配了一句话。
“终于找到那个对的角度。”
坐在漆黑的休息室里。
我自嘲地低下头。
用手盖住了**的眼睛。
我到底有多蠢。
我不仅甘心当了整整两年的替代品。
甚至还亲手帮我的前男友。
打造了一个更听话、更完美的替代品。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解开密码锁。
翻出刚刚给林浅浅拍的那张遗体素颜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面色惨白。
双眼紧闭。
我下意识地用双指放大照片。
将镜头聚焦在她微微张开的瞳孔位置。
在高清镜头的放大下。
我突然注意到林浅浅那散大的瞳孔深处。
隐隐约约折射着车祸发生那一瞬间的画面。
破碎的方向盘。
蛛网般崩裂的挡风玻璃。
以及反射在玻璃碎片上的一抹光影。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突然想起了祖父生前在家族秘典里记载过的一句话。
定颜粉虽然是一次性回魂的秘药。
但如果死者在咽气的那一刻。
心中存着化不开的刻骨恨意。
定颜粉的药力就会在尸身的眼皮褶皱处。
短暂残留死者生前看到的最后景象。
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由于动作太猛。
身后的椅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钝响。
我一把拔掉手机充电线。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像一阵风一样重新冲回了冰冷死寂的停尸房。
停尸台上的林浅浅依然安静地躺着。
我大步跨过去。
一把扯开盖在她身上的白布。
再一次从内袋里掏出那个装有定颜粉的檀木盒。
狼毫笔蘸满了青灰色的粉末。
我的手极其沉稳。
将粉末重重地扫在林浅浅紧闭的双眼上。
“让我看看。”
我压低声音极快地念道。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粉末接触到皮肤的瞬间。
一阵微弱的灰蓝色烟雾从她眼皮上冒了出来。
这一次。
我眼前没有出现林浅浅的幽魂。
而是在那团烟雾之中。
极其清晰地浮现出一副倒映的画面!
那是一块被鲜血践踏过的汽车后视镜。
在后视镜那曲面的玻璃里。
正死死贴着另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头。
而那辆车的驾驶座上。
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纯白丝绸连衣裙的女人。
那条裙子胸口处刺绣着独特的暗纹。
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那是三年前沈薇遭遇车祸时。
身上穿着的最后一条连衣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