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戴镯子的第三天，是京中贵女们来侯府添妆的日子。
我的院子里一早就摆开了席面。
来的人不少，都是平时母亲让我刻意结交的高门嫡女。
大家聚在一起，无非是说些恭维的话，比比谁的头面更精致。
沈云柔也来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水红色的料子，梳着时兴的飞仙髻。
在一众端庄肃穆的嫡女中，显得格外扎眼。
理学士家的嫡女柳如烟微微皱眉，拿帕子掩着嘴角。
“沈大小姐，你们府上的规矩倒是宽和。”
“这等场合，连庶女也能出来乱晃了。”
我还没开口，沈云柔先不乐意了。
她挺直了腰板，大声说道：
“庶女怎么了？英雄莫问出处！”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嫡庶尊卑那一套，简直是思想封建。”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
柳如烟愣了半晌，冷笑出声。
“沈大小姐，你这妹妹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我垂下眼，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柳妹妹见谅，我这妹妹从小缺乏管教，让大家见笑了。”
沈云柔涨红了脸，心里早就骂开了。
一群眼皮子浅的古代***，懂什么叫人人平等吗？
等老娘成了太子妃，第一件事就是废了你们这些嫡女的**。
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大女主的光环。
她为了找回场子，忽然走到院中的案几前。
那里摆着笔墨纸砚，原本是让大家题诗写字的。
“姐姐既然要嫁入东宫，妹妹我也没什么好送的。”
沈云柔拿起笔，蘸饱了墨汁。
“就赋诗一首，全当给姐姐添妆了。”
众人面面相觑。
一个庶女，连正经的西席都没请过，能写出什么诗来？
沈云柔却自信满满地落笔。
她写得飞快，写完后直接将宣纸举了起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她抑扬顿挫地念完，得意地扫视全场。
“各位觉得如何？”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柳如烟看着那张纸，眉头皱得更紧了。
“字迹歪七扭八，毫无风骨。”
“至于这诗......”
柳如烟看向我。
“沈大小姐，这诗虽然辞藻华丽，但这气象，却带了股风尘味。”
“拿这种诗给东宫太子妃添妆，怕是不妥吧？”
沈云柔的脸瞬间绿了。
风尘味？你个瞎了眼的古代村姑！
这可是李白的千古名句！你们懂个屁！
夏虫不可语冰，等我嫁给太子，随便抄几首诗就能名动京城。
我看着沈云柔那副快要气炸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
为了让我写出一手好字，母亲曾经逼着我在雪地里临摹名家字帖。
手指冻得僵硬，握不住笔，换来的就是嬷嬷的藤条。
为了博得一个才女的名声，我背下了藏书阁里所有的诗词歌赋。
而沈云柔，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剽窃古人的智慧，就妄想踩在我的头上。
“云柔，退下吧。”
我冷冷地开口。
“今日是我的添妆宴，不是你胡闹的地方。”
沈云柔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姐姐不识货就算了。”
她退到一边，死死盯着我手腕上的赤金镯子。
你嚣张不了多久了。
过了今晚，换命符彻底生效，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是我的。
到时候，我要让你们这群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跪在我面前磕头。
正说着，我感觉到手腕处的金镯子突然发热了。
那股热意顺着脉络，一点点渗入皮肤。
我低头看去。
原本光泽黯淡的赤金镯子，此刻竟然隐隐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光。
沈云柔也察觉到了变化。
她激动得连呼吸都粗重起来，双手紧紧攥成拳。
生效了！终于生效了！
我慢条斯理地拉下衣袖，盖住了手腕上的红光。
对着满院子的贵女，我举起茶杯。
“让各位姐妹见笑了，清漪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宴席散去时，已是黄昏。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清冷的面容。
母亲派来的嬷嬷正在清点最后的首饰。
“大小姐，明日寅时就要起身绞面。”
“这辈子最风光的一天，千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点点头。
“嬷嬷放心，我定不会让侯府丢脸。”
这一夜，我睡得很沉。
梦里，我没有梦见东宫的繁华，也没有梦见严厉的母亲。
我只梦见了一片广袤的边关沙漠。
风吹过，自由得让人想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