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天，屋子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沉闷。
我坐在茶几前，将那个白色的塑料瓶倒过来。
六十粒药片散落在玻璃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我伸出手指，一粒一粒地拨弄着它们。
这五年来，我每天都要吃很多药。
消炎的，止痛的，安眠的。
许衍总是按时把药片配好，端着温水送到我面前。
他说：“晚晚，你要乖乖吃药，这样才能少受点罪。”
可他不知道，那些能让人彻底睡过去的药，被我悄悄藏在了舌头底下，然后吐进了这个瓶子里。
手机在旁边亮了起来。
我停下手指的动作，拿起手机。
宋念发来的，是一段只有七秒的音频。
我点开播放。
寂静的客厅里，瞬间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音频结束。
我放下手机，把桌上的药片重新装回瓶子里。
这不是我第一次发现他们之间的秘密。
三个月前的一个下午，许衍去上班了。
我在他的书房里找一本旧书，不小心碰掉了一个抽屉里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掉出来的，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许衍和宋念在海边紧紧相拥。
宋念穿着比基尼，整个人挂在许衍身上，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女。
那天晚上，许衍回家后。
我把照片摆在餐桌上。
他看到照片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
“晚晚，你在跟踪我？”
他的语气里没有心虚，反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那是一次公司团建，念念非要跟着去。”
“这照片能说明什么？她从小就黏我，把我当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哥哥会和妹妹在沙滩上接吻吗？”
许衍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林晚，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念念当年因为那场爆炸，受了多大的刺激你不是不知道。她患了严重的抑郁症，医生说她随时可能会寻死！”
“我们欠她的还不够多吗？”
“她只是需要一点心理上的安慰，我把她当成病人一样安抚，这也有错吗？”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他。
“我们是清白的！你不要因为自己失去双腿，心理就变得这么阴暗扭曲，非要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龌龊！”
那一刻，我看着他义正言辞的样子，突然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恶。
他只是习惯了用道德和责任来粉饰自己的自私。
晚上，许衍的电话如期而至。
**音里有轻柔的音乐声，似乎是在某个高档餐厅。
“晚晚，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轻快，带着几分讨好。
“没干什么。”
“明天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了，你忘了吗？”
他轻笑了一声，“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已经让人寄回去了，明天上午就能到。”
“是吗。”
我看着手里那个白色的药瓶，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不好奇是什么吗？”
“什么？”
“是一条蓝宝石项链。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很喜欢那个款式。”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我感动的深情。
“等我回去了，亲自给你戴上。”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宋念那修长白皙的脖颈。
五年前爆炸之后，我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难看的烧伤疤痕。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穿过低领的衣服，更没有戴过项链。
许衍是知道的。
他只是忘了。
或者说，他买那条项链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根本不是我。
“不用了。”
我轻声说。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一下。
“晚晚，你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的冷意。
“我特意抽时间去挑的礼物，你就是这个态度？”
“我不喜欢项链。”
“你以前明明说喜欢的！林晚，你能不能别总是这么扫兴？”
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吼了一声。
“我这几天在外面累死累活，好不容易抽空给你准备惊喜，你就非要给我找不痛快是吧？”
“我累了，想睡了。”
“行，你睡吧。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再聊。”
“嘟——”
电话被他猛地挂断。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将那瓶药紧紧握在手里。
“许衍，我不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