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下午，《孤岛》首次带妆联排。
我坐在剧场对面的咖啡馆里，隔着玻璃看向那扇紧闭的后门。
往常这个时候，我应该正满头大汗地趴在马道上，
给那几块年久失修的景片贴强力胶。
或者像个尽职的保姆一样，端着温水跟在陆星野**后面，
求他再看一眼那张被我标红的走位图。
现在，我端着一杯冰美式，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微信消息，
冷眼旁观着这场没有我的闹剧。
剧务小李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了三段长视频。
视频里，排练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第一段视频，陆星野穿着繁复的戏服，像只无头**一样在台上乱转。
没有我在暗处用手电筒给他打光标定点位，他连最基础的走位都踩不准。
追光灯在舞台上疯狂扫射，硬是追不上他那飘忽不定的步伐，
最后惨白地打在了一根无人的柱子上。
“灯光怎么回事？会不会打光！”
陆星野在台上气急败坏地跺脚。
灯光师在控制台后委屈地大喊。
“陆老师，您偏离C位将近三米了，我这灯杆都快摇断了也够不着您啊！”
第二段视频里，苏婉的情况更糟。
平时全靠我卡着秒表给她递提词板，今天没人提醒，她直接错过了上场口。
等她慌慌张张提着裙摆冲上台时，陆星野已经在那儿干瞪眼站了半分钟。
两个主演在台上大眼瞪小眼，尴尬得连空气都凝固了。
“砰”的一声闷响从第三段视频里传来。
左舞台那块巨大的木质景片摇晃得厉害，底部卡槽的螺丝已经明显崩开了。
昨天我踹回去的那一脚只能治标，
没有我连夜去用铁丝和沙袋加固，那块几百斤重的板子随时都会砸下来。
视频最后，是赵启明摔碎了手里的保温杯。
他指着台上的一片狼藉，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看着这些画面，我惬意地喝了一口咖啡。
失去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跳梁小丑，原来高雅的艺术殿堂也会变成菜市场。
“叮咚。”
剧团大群里突然弹出一条全体消息，是赵启明发来的群公告。
“@林砚，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全团都在这儿加班加点，
你一个人躲在外面算什么事？”
“左边那块景片又松了，赶紧滚回来把它修好，顺便把星野的词对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理直气壮的命令，气极反笑。
都已经乱成这样了，他依然觉得我只是在闹脾气。
在他的逻辑里，我就是剧团里最底层的砖块，
只要他勾勾手指，我就得感恩戴德地爬回去垫脚。
紧接着，陆星野也在群里发了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语音，他那带着浓浓埋怨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林砚，你今天太不负责任了，因为你不在C点跟我对戏，
导致我找不到情绪支点，走位才失误的。”
苏婉立刻在下面跟上了一句。
“就是，赶紧回来给赵导道个歉，大家还能原谅你这次的不懂事。”
我盯着屏幕上那刺眼的“原谅”两个字，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他们把自己的无能和失误，完美地推到了一个不在场的人身上。
仿佛只要我回去低头认错，陆星野就能瞬间变成演技派，
苏婉就能精准卡住上场口。
我放下咖啡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了几下。
“景片松了找道具组，忘词了就自己多背两遍。”
“我已经退组了，剧团的死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点击发送后，我直接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顺手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既然你们觉得离了我也能转，那就祈祷那块摇摇欲坠的景片，
千万别在联排的时候砸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