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中秋节当天，市大剧院有一场中秋文艺汇演。
姐姐作为舞蹈团的领舞，要在压轴节目出场。
全家人早早地换上了体面的衣服。
爸爸穿上了西装，妈妈烫了头发。
哥哥甚至喷了香水，说是要去给姐姐撑场面。
“妹妹，你快点换衣服，我们要出发了。”
妈妈在客厅催促。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从房间里走出来。
“我不去了。”
爸爸皱起眉头。
“你姐这么重要的演出，你为什么不去？”
“我有点发烧，想在家里休息。”
我摸了摸自己滚烫的额头。
昨晚的兼职吹了冷风，加上伤口发炎，我确实发烧了。
妈妈走过来，敷衍地摸了一下我的额头。
“是有点烫，那你自己在家睡一觉吧。”
“我们得走了，去晚了没有好位置。”
他们没有问我吃没吃药，也没有问我需不需要去医院。
门关上了。
家里瞬间空荡荡的。
我倒了一杯热水，吞下两片最便宜的退烧药。
然后回到房间，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是学校发来的行前指南。
签证我已经办妥，但邮件提醒。
建议准备五万元***的等值外币，用于支付首月房租押金及初期生活费用。
五万元，加上昂贵的国际机票。
我大学四年的兼职，除了交学费和生活费，只攒下了一万多。
还差三万多。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从废纸篓里捡回那本被我扔掉的账本。
翻到崭新的一页。
拿起笔，一字一句地写下。
“申请借款四万元，用于出国留学。”
“承诺按银行最高利率计息，两年内还清。”
晚上十点，他们回来了。
客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姐，你今天那裙子绝了，灯光一打，跟仙女似的。”
哥哥难得夸奖姐姐。
姐姐得意地笑出声。
“那当然，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
爸爸满脸自豪。
“今天好几个老同事都夸我女儿有出息。”
我拿着账本，走出房间。
走到客厅茶几前。
把账本翻开，放在他们面前。
“爸，妈，我想申请一笔钱。”
笑声戛然而止。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爸爸看了一眼账本上的数字，眉头紧皱。
“四万？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妈妈也沉下脸。
“妹妹，你发烧烧糊涂了吧？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出国初期的机票和生活费。”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是借，我会打欠条，算利息。”
哥哥冷笑一声，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出国？你以为你是谁啊，家里哪有闲钱给你折腾？”
“我马上要提车了，首付还差两万呢。”
姐姐也跟着帮腔。
“就是啊，国内不是能保研吗？非要花那个冤枉钱去国外镀金。”
“我下个月去欧洲的机票还没定呢。”
爸爸把账本推回给我，语气不容置疑。
“这笔钱家里拿不出来。”
“你哥要买车，你姐要旅游，家里的钱都有用处。”
“你懂事点。”
妈妈叹了口气，又换上了那副温柔的面孔。
“你体谅一下爸爸妈**难处，好吗？”
我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理直气壮地把我的前途，踩在哥哥的车轮和姐姐的机票下。
没有愤怒，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平静。
“好。”
我拿起账本，当着他们的面。
把那一页撕了下来，转身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