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一早。
我把听课证从门缝里塞了出去。
外面立刻安静了。
没过多久，传来裴川和苏曼的说话声。
“学长，嫂子还是把证给你了。”
“我就说她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裴川冷哼了一声。
“她除了我，还能指望谁？”
“一个入殓师，离了我，谁敢要她。”
我在房间里听着。
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开始整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
这套房子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拉开床头柜抽屉时，我看到一张购物小票。
是一支口红，色号是苏曼常用的那款。
上面的消费时间，是上周三。
刷的是我的卡。
我把小票攥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原来这四年，我不光养了一个男人。
还替他养着别的女人。
四年了。
我把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裴川身上。
自己连一套像样的护肤品都没买过。
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我推开门。
客厅里没人。
婆婆大概去菜市场了。
裴川的卧室门虚掩着。
他穿着那套花我钱买的新西装。
正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
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上。
苏曼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学长，你穿这套西装真帅。”
“明天面试肯定能拿第一。”
裴川对着镜子笑了笑。
“借你吉言。”
“等我好消息。”
他理了理领结。
“进了医院，就再也不用闻她身上那股死人气了。”
苏曼在电话那头娇笑。
“学长，你这么说嫂子，她听到了会伤心的。”
“她伤心？”
裴川嗤笑。
“她那种天天对着死人的人，还有什么感情。”
“要不是为了备考，我早就跟她离了。”
我静静地站在门外。
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嘴脸。
他不知道。
坐在面试席上的陈教授。
就是去年冬天。
我凌晨两点跪了三个小时。
替他父亲修复遗容的人。
陈老先生走得很惨烈。
从六楼摔下来。
面部骨骼全碎。
陈教授当时跪在冰棺前。
哭得像个孩子。
是我用黏土和硅胶。
一点点重塑了他父亲的脸。
陈教授握着我的手。
说欠我一个天大的恩情。
我当时只是笑了笑。
说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谁能想到。
这个恩情，会在今天派上用场。
我推开门。
走了进去。
裴川吓了一跳。
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
“你......你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他眼神有些闪躲。
我走到他面前。
拿起桌上的熨斗。
“西装后摆还有点皱。”
“我帮你熨一下。”
裴川愣愣地看着我。
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平静。
他脱下西装外套。
递给我。
“初雪，刚才我跟曼曼开玩笑的。”
“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理他。
仔细地把西装铺在熨衣板上。
蒸汽升腾。
模糊了我的视线。
“裴川。”
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面试好好表现。”
“别辜负了这套西装。”
裴川松了一口气。
以为我又像以前一样妥协了。
“放心吧。”
“陈教授的课我听得很认真。”
“这次稳操胜券。”
我熨完最后一道褶皱。
把西装挂在衣架上。
然后。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
塞进了西装内侧的口袋里。
那是一枚戒指。
夜市上八十块钱买的。
内圈刻着一个字：雪。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
上面只有两句话。
“裴川，我把这四年还给你了。从今天起，我们两清。”
那是四年前。
裴川向我求婚时买的。
他说等他有钱了，给我换个大的。
我信了。
一戴就是四年。
现在，物归原主。
“收拾好了就早点休息吧。”
我转身往外走。
“初雪。”
裴川突然叫住我。
“等我考上了，带你去三亚旅游。”
我脚步一顿。
没有回头。
“不用了。”
我走到玄关。
提起行李箱。
“你要出差？”
裴川终于注意到了我的行李。
“嗯。”
“去几天？”
“很久。”
我推开门。
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
放在了鞋柜上。
“钥匙我放在这了。”
“祝你前程似锦。”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听到婆婆提着菜篮子上楼的声音。
我没有走电梯。
而是转身进了楼梯间。
一层一层地往下走。
每走一步。
我都感觉身上的枷锁轻了一分。
走出小区。
阳光刺眼。
我没有直接去机场。
而是先去了陈教授家。
陈教授开门看到我，有些意外。
“小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把一张***和一封信递给他。
“陈教授，我想求您一件事。”
“明天面试，如果裴川通过，请您把这两样东西转交给他。”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我手里提着的行李箱。
“想好了？”
“想好了。”
他点点头，接过东西。
“你放心。”
“我明天本来就没打算让他过。”
我抬头看他，愣住了。
陈教授苦笑了一下。
“上个月他交的论文，查重率百分之四十七。”
“学术不端，一票否决。”
我笑了。
笑自己这四年，养了一个连论文都要抄袭的废物。
“谢谢您。”
我转身离开。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