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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落款是宗门戒律堂,日期,正是半年多以前。
柳婉儿。
林风将这三个字在舌尖无声地滚过一遍,像**一块冰。
井底残玉的阴冷似乎还贴在胸口,与那告示上轻描淡写的“失足”二字形成了刺骨的对照。
意外?
他眼前闪过那内门女弟子苍白的脸和疲惫的叹息,闪过井水里那股陈年铁锈与淤泥混合的腥气。
这因果,怕是没那么简单。
但他迅速将这点疑虑压回心底。眼下,有更火烧眉毛的事。
外门小比报名,今日截止。
而系统任务,新鲜出炉:
确保杂役弟子孙小猴在‘幻心路’环节进入前二十名。
奖励列表里,“凝碧草”三个字微微发亮,正是修复他这具身体经年累月亏空根基所急需的主药之一。
孙小猴……他依稀记得,是杂役院里一个干瘦机灵、干活麻利但存在感不高的小子。
将残玉和告示的事暂且封存,林风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朝宗门前山方向走去。
通往报名处的石阶上,人比往日多了不少。
多是些外门弟子,间或夹杂一两个眼神跃跃欲试、衣衫却明显不如旁人光鲜的杂役。
彼此间气氛微妙,既有竞争的紧张,也有同病相怜的谨慎。
还未走到设于前山广场偏殿回廊下的报名点,一阵喧闹哄笑便先传了过来,嚣张得毫不掩饰。
“哈哈哈哈!听见没,就这身板,也想去‘幻心路’?怕不是第一关‘恐境’就吓得屁滚尿流,爬着出来吧!”
“周师兄说得对!咱们外门弟子进去都得脱层皮,某些人啊,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倒夜香更实在!”
“癞蛤蟆想登天,也得先看看自己背上有没有疙瘩金印啊!”
声音最大、最刺耳的那个,林风认识。
周莽,外门弟子里的小头目,炼气五层的修为,仗着有个在戒律堂当差的远房叔父,平日里最喜拉帮结派,踩低捧高。
此刻他带着三四个跟班,像一堵歪斜的肉墙,堵在报名桌前不远处的必经之路上;
对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穿着杂役服的弟子指指点点,肆意嘲笑。
一个身材格外瘦小、穿着洗得发白杂役服的少年,正被他们围在中间。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个子只到周莽肩膀,脸颊削瘦;
但一双眼睛却格外灵活明亮,此刻里面盛满了被当众羞辱的怒火和难堪。
他双手紧紧攥着破旧衣角,指节发白,低着头想从旁边挤过去。
是孙小猴。
“哎,猴急什么?”周莽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搡在孙小猴肩头。
少年那点力气如何抵挡?
顿时踉跄着向后跌去,幸好旁边一根廊柱,他伸手死死抓住才没摔倒,但后背撞在粗糙的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你这猴样,也配去‘幻心路’?”
周莽上前一步,几乎把手指戳到孙小猴鼻子上,唾沫星子乱飞。
“进去怕不是直接被幻象吓尿裤子!给咱们外门弟子丢人现眼!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就是!滚回去劈你的柴!”
“哈哈哈,猴尿裤子!”
周围几个周莽的跟班大声附和,发出刺耳的哄笑。
一些路过的外门弟子皱了皱眉,但大多选择低头快步走开,不愿惹事上身。
也有少数杂役,脸上露出兔死狐悲的愤怒,却同样敢怒不敢言。
孙小猴猛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屈辱像火一样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不甘。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吐出半个字,只是用力别开脸,试图再次从旁边绕过去。
周莽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脚下一伸,故意去绊他。
孙小猴注意力都在侧前方,脚下被这一绊,顿时失去平衡,惊呼一声向前扑去。
这次没有柱子可扶,他眼看就要摔个结结实实的嘴啃泥。
就在这时,旁边伸出一只手,不轻不慢地扶了他胳膊一下。
力道不大,但恰好让他稳住身形。
孙小猴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到一张平平无奇、带着点没睡醒般慵懒的脸。
是林风,杂役院那个据说被圣女退婚、成了笑话的林风。
周莽眉头一横,看向林风,上下打量他那身灰扑扑的杂役服,嗤笑:
“哟,这不是咱们宗门大名鼎鼎的‘前未婚夫’吗?怎么,杂役院的活不够干,也来凑热闹?你也想报名潜力挑战赛?”
他故意把“前未婚夫”几个字咬得很重,周围又是一阵心领神会的低笑。
谁不知道圣女苏清月当众退婚,把这林风的脸面踩进了泥里?
林风扶稳孙小猴,顺势松开手,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仿佛没听懂周莽的嘲讽,只是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报名桌的方向:
“啊?不能报吗?告示上好像没写杂役不能报名吧?”
他这副浑不在意、甚至有点呆的模样,反而让周莽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点憋闷。
就在这时,林风脑海中的系统界面,清晰地浮现任务详情和奖励列表。
任务:在外门小比‘幻心路’环节中,确保杂役弟子孙小猴进入前二十名。
任务类型:剧情修正/命运偏移。
成功奖励:天道功德+5,凝碧草x1。
失败惩罚:无直接惩罚,但将失去获取‘凝碧草’最佳时机。
补充信息:孙小猴,杂役弟子,炼气二层,身法灵巧,意志尚可,但资源匮乏,根基虚浮,对‘幻心’类考验抗性未知。
进入前二十,需其超常发挥及外部微小助力。
凝碧草。
林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
这草药对旁人或许只是低阶货色,对他目前这具千疮百孔的身体,却是打通关键淤塞经脉、夯实基础的钥匙。
系统商城里也有,但价格不菲,功德要花在刀刃上。
而且……
他耳朵微动,听到旁边两个明显是外门弟子的人正在小声嘀咕:
“……听说了吗?周莽他们开了个外围小赌盘,就赌这次小比和潜力赛的冷门。”
“哦?赔率咋样?”
“嘿,那可有意思了。像孙小猴那种公认的炮灰杂役,赔率开到一赔十五!
要是他能进前二十,啧啧,押一块灵石能变十五块!不过谁会那么傻,灵石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疯了才押他……”
一赔十五。
林风心中算盘珠子轻轻一拨。
帮助孙小猴,完成任务得凝碧草,解决自身根基问题;
押注孙小猴,若他真能进前二十,便是灵石入账,补充修炼资源;
顺便……还能让眼前这坨嚣张的肉墙,吃个暗瘪。
一石三鸟。
他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对周莽说:
“周师兄,报名好像快截止了,您老在这儿……是专职看门?”
周莽脸色一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风摆摆手,仿佛怕了他,转头对还有些发愣、眼神复杂看着他的孙小猴说。
“喂,猴子,还报不报?不报我可去了,听说前十个报名的,好像有点小彩头?”
孙小猴猛地回过神,看向林风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重重点头:“报!我当然要报!”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些背脊,看也不看周莽,径直朝报名桌挤去。
周莽想拦,但林风恰好“无意”地向前挪了一步,正好挡在他伸脚的路线上,嘴里还嘟囔着:
“哎呦,这地砖怎么有点滑……”
周莽瞪了林风一眼,但此刻报名桌前人更多了,他也不想真的在众目睽睽下动手殴打报名弟子;
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暂时放过孙小猴,眼神却阴冷地扫过林风和孙小猴的背影。
孙小猴挤到桌前,对负责登记的外门执事弟子报上名号来历,执事弟子例行公事地记录,态度冷淡但并未刁难。
报完名,孙小猴松了口气,退到一旁,看向林风,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低说了句:“……谢了。”
林风点点头,没多说。
他自己则慢悠悠地晃到桌前。
那负责登记的外门弟子抬眼看了看他灰扑扑的杂役服,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
“名字,来历,修为。”执事弟子语气平淡。
“林风,杂役院杂役,炼气……嗯,初期吧,刚入门没多久。”
林风报得含含糊糊。
执事弟子笔尖一顿,抬起头,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讶异和一丝轻蔑:
“杂役?炼气初期?你报潜力挑战赛?”
“对啊,告示上不是说,‘凡我宗门弟子,皆可报名’吗?我也是宗门弟子啊。”
林风理所当然地说。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带着嘲弄。
周莽更是大声嗤笑出来:“废物就是废物,自取其辱!”
执事弟子看着林风那张毫无自觉的脸,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低下头,蘸了蘸墨,在那写满了名字、已近末尾的报名册上,找到了最后一块空白处。
他笔走龙蛇,几乎是以一种划拉的方式,将“林风”二字写在了名单的最末尾。
字迹潦草,与前面工整的名字形成鲜明对比,像一行随意的注脚,或是不被在意的尘埃。
写完,他连头都懒得再抬,只是用笔杆随意地朝旁边一指:
“行了,去那边等着,初选安排另行通知。下一个!”
林风仿佛感觉不到那字迹里的敷衍和周围的视线,道了声“有劳”,转身走到一旁。
孙小猴靠过来,低声道:“林风……你……”
“闭嘴,看戏。”林风打断他,眼睛微微眯起,看着报名截止的时辰沙漏里,最后一粒沙砾缓缓落下。
执事弟子收起名册,正要宣布报名结束。
周莽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林风和孙小猴,脸上是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而林风,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怀中那块逐渐温热的残玉,感受着系统界面里,“凝碧草”图标散发出的微弱翠绿光泽。
他想起昨晚井底的阴冷,想起告示上“失足”二字,想起孙小猴眼中不甘的火苗,想起周莽嚣张的嘴脸。
杂役又如何?名单最末又如何?
他林风,从来就不是按牌理出牌的人。
执事弟子正要开口。
林风忽然向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广场的嘈杂;
对着那即将合上名册的执事弟子,也是对着所有人,朗声道:
“这位师兄,且慢。方才匆忙,我忽然想起,报名表上似乎还需填写一项‘挑战宣言’,以示决心?我这一栏,还空着。”
执事弟子一愣,下意识翻开名册末尾,果然,林风那潦草的名字后面,确实有一小片空白。
这是可选项目,大多人不填,但规定里确实有。
“你要填?”执事弟子皱眉,不耐烦,“填什么?”
周莽等人哄笑起来:
“填什么?填‘求各位师兄手下留情,别让我输得太难看’吗?”
林风没理会四周的噪音,他走到桌前,对执事弟子笑了笑,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有点没心没肺,甚至有点傻气。
然后,他伸出手指,就着执事弟子砚台里未干的墨,直接在那片空白处,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五个字。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退后一步。
执事弟子和旁边几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弟子,目光落在那五个字上;
顿时,原本嘈杂的嘲笑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周莽脸上的笑容僵住。
孙小猴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名字“林风”后面,赫然添着五个墨迹淋漓、张狂得有些滑稽的字:
“专治各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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