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9章

老井旁边。
林风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杂役院西头的老井,他太熟了。
原身记忆里,那口井少说也有百十年历史,井壁爬满青苔;
井口石沿被磨得溜光水滑,是整个杂役院最重要的(或许也是唯一的)“公共设施”。
每天清晨和傍晚,这里都挤满了端着破木盆、拎着脏水桶的杂役;
打水、洗衣、冲脚,顺便交换各种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和抱怨。
怨气淤积点……在这种地方?
他意念集中在系统地图那个灰色光点上。
光点稳定地闪烁着,信息简单而明确:
微弱怨气淤积,成因未明。
净化方式待探索。
意念触及“净化方式待探索”几个字时,一行更小的说明文字在下方浮现:
此类任务目标通常与心结、遗愿、未雪之冤或残留情绪碎片相关。
物理净化(如使用净化符、清净法术)或因果化解(解开导致怨气产生的‘结’)皆有可能。
部分案例需结合特定环境线索。
“不是简单地用灵力冲洗一下就行啊……”林风心里嘀咕。
这有点麻烦,牵扯到“因果”,就意味着可能得查点什么,而这恰恰是他最想避免的——动静越大,风险越高。
但每天1-3点稳定功德……蚊子再小也是肉。
特别是现在他有了修炼途径,正是最缺资源的时候。
第二天,林风被杂役管事派去清扫水井周边。
和他搭档的,正是那位消息灵通、胆子却不怎么大的王胖。
“林哥,林哥!你听说了没?”
王胖一边用豁了口的破木瓢费力地往外舀着井边积水沟里的淤泥,一边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胖脸上肥肉抖动,混合着兴奋与恐惧,“这口老井,最近邪门儿了!”
林风正拎着个破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井台边的碎石和落叶,闻言动作没停,只是配合地露出一点疑惑:
“邪门?怎么个邪门法?”
“就前天晚上!起夜的老张头,蹲在茅房听见的!”
王胖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他说听见井里头……有女人哭!呜呜咽咽的,时断时续,在风里头飘,听得人后脖颈子直冒凉气!”
“风吹过井口,像吹哨子,有点像吧?”
林风用扫帚柄敲了敲井沿青石,声音平淡。
“不一样!绝对不一样!”王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老张头说那声儿……带着弯儿,带着钩子,听得人心里头发酸,想跟着掉眼泪!而且不止他一个!”
他掰着沾满泥巴的手指头。
“还有洗衣服的李婆子,说三天前傍晚打水,桶提上来,水面上飘着几缕黑乎乎的、像头发又像水草的东西;
捞起来一看,啥也没有!更邪的是,前天小六子打水,非说那水有一股子腥气,不是鱼腥,是……是那种铁锈混着烂泥的腥!
他洗了把脸,回去就起了一身红疙瘩,找丹房的师叔讨了点药膏才好!”
王胖越说越怕,手里的瓢都忘了舀,肥肉哆嗦:
“林哥,你说……这井底下,是不是……是不是淹死过人?还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风听着,心里却飞快地将这些信息与系统提示对应起来。
女人哭声?
黑发?
腥气的水?
生病的弟子?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故意缩了缩脖子,露出点害怕的样子:
“胖哥你可别吓我……咱就是个扫地的,管它干净不干净。赶紧干完活是正经。”
“也是,也是!”王胖被他这一说,更慌了,赶紧低头用力舀泥,不敢再往井口多看一眼。
林风却借着扫地的动作,慢慢靠近井口。
他俯身,状似查看井沿石缝里有没有杂草,目光却顺势投向幽深的井中。
井口直径约三尺,井壁是深色的、湿漉漉的条石,越往下越暗;
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腻的附着物。
阳光只能照亮井口下一小截,再往下就是沉沉的黑暗,水面在极深处,反射着一点破碎的、模糊的天光,看不真切。
就在他目光触及那片幽暗水面的瞬间——
脑海中的系统地图,那个灰色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
频率比刚才快了不少,颜色似乎也加深了一丝。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阴冷气息,顺着井口升腾起的潮湿水汽,悄然拂过他的面颊。
不是风带来的凉意。
那是一种……更沉、更腻、仿佛能渗进骨髓里的寒意。
如同触碰到了深秋清晨凝结在铁器上的白霜,带着一股淡淡的、确如王胖所说的……陈旧铁锈与腐烂淤泥混合的腥气。
这腥气极淡,混杂在井水本身的味道和周围花草泥土的气息里。
若非林风有心,且五感因修炼基础吐纳术而略有提升,根本察觉不到。
微弱怨气淤积,成因未明。系统提示再次浮现在意识中。
林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那点“害怕”更明显了,扭头对王胖说:
“胖哥,别说,这井沿边风是有点凉飕飕的……咱快点弄完走吧。”
“哎!对对对!”王胖如蒙大赦,舀泥的速度快了一倍。
上午的活计在一种心照不宣的紧绷中完成。
林风表现得和所有怕鬼怕事的普通杂役一样。
甚至故意在休息时,和另外几个杂役闲聊,附和着关于老井的种种离奇传闻。
成功将自己归入了“胆小怕事道听途说”的那一类。
午后,阳光正烈。
林风蹲在杂役院墙根下,看似在打盹,实则留了一分心神注意着老井方向。
断断续续地,有穿着不同服饰的弟子前来打水。
多数是杂役,行色匆匆,打好水就走。
偶尔有一两个看起来是外门甚至内门的弟子,他们衣着光鲜些,但也面带倦色或不耐。
仿佛来这杂役院的井打水是件掉价的事。
大约未时初(下午一点多),一个身影引起了林风的注意。
那是一个女弟子,看服制样式,应该是内门的,但衣裙洗得有些发白,边缘处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她容貌清秀,但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她独自提着一个木桶,慢慢走到井边,放下水桶,却并没有立刻打水。
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幽暗的井口,看了好一会儿。
风吹动她额前的几缕碎发,她也毫无所觉。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对着井水,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委屈和一丝……绝望?
叹息过后,她才仿佛回过神,熟练地将木桶系在井绳上,缓缓放下,打上半桶水,吃力地提着,步履有些蹒跚地离开了。
林风眼睫微动,记住了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和那洗得发白的旧裙角。
系统地图上,灰色光点在那女弟子靠近井口时,闪烁似乎频繁了一瞬,但随即又恢复了缓慢的明灭。
“看来……关键不在物理环境,在‘人’,或者说,在‘情绪’。”林风心里有了初步判断。
怨气淤积点,核心是“怨”。
这个憔悴的女弟子,她的疲惫、委屈、叹息,或许就是这井边“怨气”的一部分来源?
或者,是触发某种过往残留怨念的“钥匙”?
清理,或许需要弄明白,这口普通的井,为什么能积郁出“怨气”?
是井本身发生过什么?
还是像那个女弟子一样,有许多人在这里留下了太多负面情绪,天长日久,混合地脉阴气,形成了这个点?
前者可能简单,物理净化;
后者就麻烦了,得“化解心结”,天知道要化解多少人的心结。
傍晚时分,林风完成了自己当天的杂役工作。
他照例缩在角落,啃着冷硬的杂粮馒头,意识沉入系统。
“系统,关于‘老井怨气淤积点’,能否提供更具体的线索或净化方式建议?”
他在心中询问。
任务线索需宿主自行探索。
系统仅提供基础指引。
系统回应冰冷。
提示:部分怨气淤积点,与特定‘遗物’、‘未竟之事’或‘强烈情绪印记’有关。
寻找并妥善处理这些‘锚点’,可能是指引方向之一。
另:净化过程本身,或许就是探索过程。
补充:成功清理怨气淤积点,除天道功德奖励外,有小概率获得与‘净化’、‘安抚’、‘祛邪’相关的低阶法术碎片;
特殊材料(如净心莲子粉末、清心香方)或……相关事件的信息碎片。
“信息碎片……”林风咀嚼着这个词。
这或许才是他更需要的。
在这个信息严重不对称的世界,多知道一点,就多一分安全。
他看了看天色。
暮色四合,杂役院逐渐安静下来,远处传来收工的钟声。
劳作一天的杂役们三三两两回到屋舍,炊烟(虽然只是热水)升起,白天喧闹的水井边,此刻空无一人。
时机差不多了。
林风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那间破屋。
从床底下翻出原身留下的一小捆结实的麻绳(约十几丈长);
又从系统空间里,兑换了一块最便宜的劣质的夜光石(花了1点功德,只能持续发出微弱的冷光约两个时辰)。
他将麻绳仔细盘好,挂在臂弯。
夜光石则用一小段细麻绳系着,揣进怀里。
想了想,又带上那把用了很久、边缘有些磨损的短柄柴刀,别在后腰——
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清理可能遇到的荆棘或障碍,或许……也能壮胆。
夜色渐深,月牙刚爬上天际,洒下朦胧的清辉。
杂役院彻底安静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呓语或鼾声。
林风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贴着墙根和阴影,无声无息地再次来到西头的老井边。
白日里人来人往、充满生活气息的地方,此刻在夜色和清冷月光下,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井口像一只幽暗的巨口,沉默地对着天空。
井台的青石泛着湿冷的幽光,周围杂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井水的腥气,以及一种比白天更清晰的、若有若无的阴冷。
那阴冷不再是拂过面颊,而是仿佛凝结在井口方圆数丈内,静止的空气都带着重量。
林风走到井边,没有立刻动作。他先闭上眼睛,仔细聆听。
风声,草虫鸣叫,远处模糊的声响……没有女人哭声。很好。
他睁开眼,借着朦胧的月光和将要派上用场的夜光石冷辉,开始快速检查井口和绳索。
麻绳足够结实,夜光石绑扎牢固。
他选了一处看起来最结实、磨损最轻的石鼻,将麻绳一端牢牢系上,反复用力拉拽测试。
绳子另一端则系在自己腰间,打了个活结,可以随时解开。
做完这些,他蹲在井口边,从怀里取出那块婴儿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弱惨绿色冷光的夜光石。
光线并不强,仅能照亮方寸之地,映得他手掌和脸庞一片幽绿,气氛更添诡异。
他看了看深不见底的井,深吸了一口带着腥冷气的夜晚空气;
正准备将系着夜光石的细绳垂下井口,先探探下面的情况——
就在他手指松开,夜光石带着细绳开始无声下坠的刹那——
一声清晰的、仿佛有石子落入深水的声音,猛地从井底传来。
声音不算大,但在极度寂静的夜里,在这口弥漫着不祥气息的古井边,却异常分明。
它打破了死寂,仿佛在幽暗的深处,有什么东西……给出了回应。
林风的手,悬停在井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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