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顾炎辰闷不吭声,将全部药罐砸得粉碎。
无论柳慎湄如何温言劝慰,顾炎辰都如同失了魂魄的木偶,双目空洞,全无半点生气。
往日里最会体恤她的儿子,如今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到最后更是忍无可忍,抓起案上琉璃盏狠狠掼在地上,怒喝着要她滚出去。
每每忆起那一幕,柳慎湄眼眶便阵阵发酸,满心委屈无处诉说。
她知晓姜赤缨性子高傲随性,那日是眼见她不肯出手,自己才放下脸面哀求。
她心中明白,以姜赤缨的傲骨,定不会将这份许诺当真。
可柳慎湄没想到,顾炎辰竟会将两件事耿耿于怀到这种地步。
“傻孩子,何苦至此。”她低声哽咽。
自那之后,顾炎辰的饮食便日渐消减,到如今索性滴水不进,大有要将自己活活**的趋势。
就连素来最得他欢心的砚喜都被他如此对待,柳慎湄心底彻底慌了。
见顾夫人神色慌乱,急匆匆就要往外赶。
云萝便对着一旁的玉茹开口:“那我便先行告辞。”
玉茹正要应声。
不料柳慎湄脚步猛地顿住,转瞬改了主意。
她回过头看向云萝:“云姑娘,可否随我一同去看看辰儿?”
云萝心中懵然,可望着眼前这位泪流满面、痛彻心扉的母亲,终究于心不忍。
于是她微微点头。柳慎湄当即攥住她的手腕,一路将她带往景和院。
一入景和院,云萝方才明白,当初这大少爷坐在汀兰院时,为何满脸皆是嫌弃。
院落占地极广,游廊回环交错,将正堂、配殿、花苑、水榭排布得井然有序。
殿宇飞檐翘角,朱梁画栋,斗拱雕花繁复庄重。
院内各色灵花名卉竞相盛放,姹紫嫣红。
玉砖铺地,奇石堆叠假山,活水绕院潺潺流转,亭栏之上嵌满珍宝。
处处一派富丽堂皇。
主屋鎏金大门紧闭,将屋内光景全然隔绝,只余下满院灼灼盛景。
云萝尚在暗自打量周遭,柳慎湄已经奔至屋门前,抬手不住叩门。
“辰儿,辰儿,你怎么不肯吃饭?娘担心你,快开开门,让娘看一看你。”
柳慎湄隔着门扇声声哭诉,半晌,屋内始终死寂一片,没有半分回应。
“辰儿,快开门。砚喜还端着你最爱吃的炙焰灵鹿脯,凉了就不好吃了。”
“方才你失手打伤砚喜,他脸上淌着血,尚且不顾自身,记挂着你挨饿,特意去厨房取了你爱吃的过来,你多少吃一些吧。”
门外的砚喜极有眼色,立刻顺势哀声叫唤:
“少爷!方才您这一下,小的疼得厉害,怕是要破相。”
“日后恐有碍观瞻污了您的眼,求您开开屋门,赏小的一点药膏也好。”
屋中依旧死一般沉静。
云萝本在一旁冷眼旁观,猝不及防对上柳慎湄投过来的目光,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辰儿,云姑娘也在。”
“听闻你心绪不佳,她十分担忧,特意求了我过来探望,你当真不愿见一见吗?”
云萝佩服她张口便来的瞎话,心底压下几分不耐。
只因少爷闹脾气,就要局外人的自己也陪着围着转。
“你不是盼着云姑娘住进你的院子吗?娘答应你。”柳慎湄对着房门扬声说道。
“云姑娘想在府中住多久便住多久,你开门,好歹吃几口饭,好不好?”
云萝目瞪口呆,一股强烈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凭什么,为了哄这大少爷吃东西,就要随意处置她的去留,牺牲她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