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周辰就起了身。
他换上一件洗得发白但剪裁得体的旧贵族礼服，外罩深灰斗篷，左腰佩着残月短剑，右胸内侧贴身收着卡琳丝的丝帕。艾拉帮他理了理领口，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少爷，您今天真好看。”艾拉小声说了一句，随即意识到失态，脸腾地红了。
周辰失笑，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别光看我。叫你准备的东西呢？”
“都装好了。”艾拉忙从身后拎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干粮、火折子、两卷绷带，还有一小壶水和您要的那瓶东西。”
周辰接过布包，打开看了看，里面除了这些，还有一小只用蜡封口的粗陶瓶。那是他让艾拉从厨房翻出来的，里面装着半瓶淡**液体。他的手指在那瓶子上轻轻一碰，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今天的戏，可全靠它了。
他没有走正门。
周辰带着布包从厨房后的地道钻出，艾拉照旧在上面掩好石板，又把几袋陈谷子压回原位。天光未明，空气冷冽如井水。周辰猫腰穿过水渠和菜地，在城东的石板路上拦了一辆早起的运货驴车，给了两个铜板，缩在车斗里，一路晃向翡翠庄园方向。
翡翠庄园在城东与北城之间，依着一条半月形的小河而建，红瓦白墙，掩在层层枫叶之中。周辰在离庄园东门还有半里地的地方下了车，步行过去。
晨雾还未散尽，枫叶巷两旁的枫树被露水打得湿重，红叶铺了满地。周辰慢慢走着，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知道，从自己出现在这条巷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入了不知多少双眼睛。
东别院的门早已开着。两排披甲护卫分列左右，腰间长剑擦得锃亮。门内甬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灰袍侍从，清一色垂手低头，像一尊尊泥塑。
周辰走到门口，没等人通报，便径自跨了进去。
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快步迎上，皮笑肉不笑地欠了欠身：“莱奥少爷，夫人已在花厅等候多时。请随我来。”
周辰没理他，反而停下脚步，四下一望，忽然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点挑剔：“这园子里的花，怎么比前阵子少了这么多？也没人浇水。伊兰娜夫人不心疼，我还替老族长心疼呢。”
老管家的笑容僵了一瞬，忙低声说：“夫人近日事忙，园子便疏于打理。莱奥少爷这边请。”
周辰这一嗓子不大不小，恰好让两侧的侍从和护卫都听了个清楚。有人忍不住偷眼朝他看，又飞快低下头去。周辰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来这里，不是低眉顺眼等人问罪的。他是来给伊兰娜“添堵”的。
花厅宽敞明亮，四壁描金，地铺青纹砖。正中一张长桌，桌上摆着精致茶具和几碟细点。一位妇人端坐于主位之上，正低头品茶。
她约莫四十来岁，保养得极好，面容明艳而凌厉，眼尾微微上挑，像两把淬了毒的柳叶刀。一身暗紫色长裙，领口缀着深红宝石，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朵开在暗处的毒花。
伊兰娜·马尔。
周辰在门口站定，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朝伊兰娜行了一礼，姿势标准得无可挑剔，然后才开口，声音清朗：
“艾瑟伦家，莱奥，见过伊兰娜夫人。多日不见，夫人气色还是这么好。”
伊兰娜抬起眼，像才看见他似的，微微一笑：“莱奥。你倒比我听说的模样更精神些。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