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白语峤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旁边的萧红梅倒是热情得很，拍了拍白语峤的手臂，笑呵呵地介绍道：“峤峤，江烟是镇上的小学老师，大专毕业分配回来的，在咱们白蒲镇可是数一数二的文化人呢。对了，她哥哥你也见过——就是那天来家里送羊腿的江北，江烟是江北的亲妹妹。”
白语峤“哦”了一声，放下茶杯，眼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慢吞吞地重复道：“原来**师是江北的妹妹啊。”
江烟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她垂下眼睛，攥着打包袋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那股滋味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前几天**和她哥江北在家里说起白语峤清醒了这件事，**说得眉飞色舞，说什么“那个傻子竟然真的好了清醒过来长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哥江北则是一脸复杂，一会儿说“清醒了也好，省得永峥天天操心”，一会儿又酸溜溜地说“清醒了又怎么样，一个傻子当了五年，脑子还能好使到哪儿去”。
江烟当时没说什么，可心里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她跟萧永峥认识好多年了，她哥跟萧永峥从小玩在一起，他刚退伍回来搞养猪厂的时候，她刚从大专毕业分配回白蒲镇，在镇上的小学当老师，体面又稳定，萧永峥那时候还在创业初期，养猪厂还没做起来，白蒲镇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
她一直觉得萧永峥这样的男人，配一个傻子太可惜了。
她见过萧永峥对白语峤的样子。
那时候白语峤傻乎乎的，什么都不会，可萧永峥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吃饭要喂，走路要牵。江烟每次看到都觉得心里发堵——这么一个好看又优秀的男人，怎么就甘心伺候一个傻子？
后来萧永峥的养猪厂越做越大，白蒲镇的人几乎都靠他吃饭，镇上提起萧永峥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江烟心里那点不甘心就更深了。
她一个正经大专毕业的文化人，小学老师，体体面面的，哪里比不上一个傻子？
可现在，那个傻子清醒了。
江烟站在餐桌边，目光偷偷地再次落在白语峤脸上。
灯光下，白语峤那张脸精致得几乎没有瑕疵，皮肤白净细腻，眉眼明丽灵动，一双眼睛乌黑清亮，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慵懒和骄矜。
白语峤穿着一件雾霾蓝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搭在肩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这白蒲镇格格不入的富贵气派，坐在这一桌朴素的饭食中间，整个人像一株误入菜园的***。
江烟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她认识白语峤五年了，五年里她见过白语峤傻乎乎不会说话的样子，也见过白语峤傻笑的样子。
可此刻面前这个清醒的白语峤，眼神灵动、神采飞扬，一看就是从小娇养出来的大小姐。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就算傻了五年，白语峤一醒过来，还是能把满镇子的姑娘都比下去。
“**师，你好呀。”白语峤忽然开口，打断了江烟的思绪。
白语峤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托着下巴，嘴角挂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客气，“谢谢你，改天有空，我去镇上找你逛街。”
她说得客客气气的，可江烟听得出来，那话里带着一层薄薄的、隔开距离的疏离。
江烟勉强笑了笑，正要再说点什么，柜台那边的店员已经拎着打包好的菜走了过来，递到她手上：“**师，您的菜好了。”
江烟接过纸袋，攥紧了纸袋的提绳，朝萧永峥和白语峤这边点了点头，声音尽量自然：“那你们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晚饭呢。永峥哥、梅姨，语峤，清清，宁宁，再见啊。”
萧以清正趴在桌上研究菜单上的画，头也没抬地喊了一声：“江阿姨再见！”
萧永峥微微颔首，萧红梅热情地挥手道：“路上慢点啊！改天来家里玩！”
江烟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去。
江烟掀开棉布帘子的时候，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上了自行车，蹬了两下，消失在暮色里。
帘子落下，堂屋里的热气重新聚拢回来。
白语峤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还没完全散去。
她偏过头，正好对上萧永峥看过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审视，像是想从她脸上读出什么。
白语峤大大方方地迎上他的目光，挑了挑眉，什么都没说。
倒是萧永峥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给怀里的萧以宁喂了一口温水，嘴角压着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菜很快就上来了。红烧排骨冒着热气，清炒时蔬碧绿鲜嫩，酸辣土豆丝色泽金黄，一盆奶白色的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最后端上来的是那只烤得油亮焦香的乳鸽，整只鸽子被片成了均匀的小块码在盘子里，表皮金黄酥脆，香气扑鼻。
乳鸽一上桌，萧以清立刻眼睛一亮，抄起筷子就夹了最大的一块，颤颤巍巍地放进白语峤的碗里，仰着小脸笑眯眯地说：“麻麻吃！你最爱的小鸽子！”
白语峤低头看着碗里那只乳鸽腿，又抬头看了看萧以清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嘴角终于真真切切地弯了起来。
她拿起筷子夹起那块乳鸽，咬了一口，外皮酥脆，肉质鲜嫩，咸香入味，确实是难得的好味道。
她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萧以清立刻像得了天大的奖赏一样，眉开眼笑地又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排骨：“麻麻再吃这个！这个也好吃！”
白语峤看着碗里又堆起来的小山，叹了口气，但嘴角的弧度却始终没消下去。
萧永峥抱着萧以宁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低头喝了一口汤，眼底那抹温柔像水波一样静静地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