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乔行简闻言,不急不缓地拱了拱手,答道:“陛下容禀,赵时愿的文章确实上佳,若是放在往年,拿第一毫无悬念。但今年……赵时愿之上,还有高手。”
“哦?”皇帝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高手?在哪里?”
乔行简从一堆试卷中抽出另一份,双手呈上:“请陛下过目这份试卷,考生杨过,嘉兴府人,年十四。本次复试,臣与众考官一致评定他为第一名。”
皇帝接过试卷,低头看去。
这一看,他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他看到试卷上那笔字时,先是微微一怔,
这笔字骨力洞达、结体精严,既有颜筋柳骨的刚健,又带着几分晋人帖学的秀逸,浑然天成,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十四岁少年之手。
即便放在翰林院的学士们中间,这笔字也毫不逊色。
他接着往下看文章。第一篇《周易》经义,开篇引《文言》、推《系辞》,层层递进,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阐发得淋漓尽致,更提出了“自强非独力行之谓,亦含顺势而为、审时度势之意”的独到见解。
皇帝看到这里,已经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他继续往下看,
《尚书》义、“民惟邦本,本固邦宁”的阐发;《诗经》义、“夙夜匪懈,以事一人”的论述;《论语》义、《孟子》义……
每一篇都经义纯熟、逻辑缜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通透和沉稳。
那篇以“春日”为题的赋,清丽自然,不事雕琢而有真趣。而那首以“读书”为题的五言八韵诗,更是让皇帝反复看了两遍:
“蠹简埋光四壁秋,青灯照影夜窗幽。
九经腹笥吞云梦,五典牙签贯斗牛。
漫道寒儒无将相,从来白屋出公侯。
他年若遂澄清志,不羡人间万户侯。”
皇帝看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许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试卷,看向乔行简,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其中有惊叹,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乔爱卿,这个杨过……当真只有十四岁?”
“回陛下,确凿无误。臣亲自核查过他的籍贯和年貌,确实是嘉兴府人士,年十四。”
皇帝又低头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字,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赏:
“这笔字,这篇文章,这首诗……朕十四岁的时候,写不出来。”
乔行简微微躬身,没有接话,
这种话,皇帝可以说,但他不能附和。
皇帝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张无忌的试卷,越看越喜欢,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对乔行简说道:“乔爱卿辛苦了。你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乔行简躬身告退,留下皇帝一个人坐在偏殿中。
皇帝坐在窗前,手中握着张无忌的试卷,目光透过窗棂望向远处的天际,若有所思地坐了很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终于站起身来,将试卷小心地收入袖中,走出了偏殿。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径直朝着后宫的方向走去,穿过几道宫门,绕过一座假山,最终在一座雅致的宫殿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他的女儿,嘉国公主赵明敏的住处。
皇帝还未走进院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夹杂着两个侍女焦急的劝慰声:
“殿下,您别哭了……不就是个童子科嘛,下次再考就是了……”
“是啊殿下,您都哭了大半个时辰了,再哭眼睛都要肿了……”
“你们都别管我!呜呜呜……我就是要哭!我凭什么不能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