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陈默这一觉睡得极沉。
没有催债提示音的轰炸,没有隔壁舱的鼾声和打架声,没有穿过薄墙的电流嗡嗡声。他陷在松软的床垫里,像一块沉入深水的石头,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他坐起来,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以前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神经终端充电座——却摸了个空。
左手腕上,新的神经终端安静地亮着。北辰财阀定制款,权限等级比他过去二十四年的人生加起来都高。
他点开屏幕,第一眼就看到了信用余额的变化。
当前信用余额:0点。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轻声笑了。
“0”这个数字,他等了太久了。
债务清零。北辰财阀的效率果然高得离谱。昨天还在被执法队追杀,今天一觉醒来,就成了一个身无分文但自由的人。
他翻了翻信息列表,有条留言:
林瑶:醒了的话,来*3。给你十五分钟。
陈默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
秃鹫不在房间里。他的神经终端上多了一条来自“夜枭”的消息:“默哥,我出去转一圈,找找门路。有事联系。”
陈默摇了摇头:“这货,进了财阀地盘倒是比我还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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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层。
电梯门打开,陈默看到的是一片极为宽阔的地下空间。
挑高至少有二十米,地面铺着某种深灰色的弹性材料,四壁是哑光黑的复合材料,透着冷硬的科技感。
天花板上的照明阵列模拟出白昼的自然光,亮而不刺眼。
场地边缘摆放着各种陈默叫不出名字的训练器械,几台自律型无人机在空中缓缓巡弋,中央区域则被划成了一个直径约五十米的圆形对战场。
林瑶已经在场边等他了。
她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色训练服,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和肩背。和虚界里那个裹着黑斗篷的瑶光比起来,眼前的林瑶显得更年轻一些,少了几分神秘,多了几分锐利。
“来了。”她转过头,用下巴指了指场地中央,“上去。”
“这么直接?”陈默走过去,“连个热身都没有?”
“热身的唯一方式就是挨打。”林瑶说。
陈默咧了咧嘴:“您这教学风格,真适合去联邦超凡学院当教官。”
“你以前在预科班,基础格斗和基础闪避都学过吧?”林瑶说,“用尽全力朝我进攻。”
陈默活动了一下脖子,走上对战场。
“先说好,我现在只是个1级的虚界行者,技能全在虚界里,现实里顶多能稍微感觉到一股热流。你让我打你,我怕把你打哭了。”
林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好,那我上了。”陈默朝她冲了过去。
他确实打过架。D区那种地方,不打架是活不下去的。十四岁进预科班,虽然灵能觉醒失败,但基础格斗的成绩一直不算差。他知道怎么出拳、怎么侧步、怎么卸力。
但林瑶太快了。
陈默的拳头刚挥出去,人已经失去了平衡。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后背传来一阵钝痛。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我靠,一点水也不放。”
“你输在步法太散,出拳前先看对手。我现在是空手,如果出刀,你已经死了十次。”林瑶后退一步,重新拉开距离,“起来,再来。”
陈默爬起来,抹了把额角的汗,眼睛亮了起来。
“好,再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陈默几乎一直在挨打。但他不觉得烦,反而越打越兴奋。
不过他可不是抖m,因为在每一次被摔出去、被踢中、被反关节锁住的过程中,他都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开始是热流。从右手掌心那个印记处涌出来,沿着手臂、肩膀、脊柱扩散到全身。
然后是感知。林瑶的动作原本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可渐渐地,他能提前“看见”她发力的前兆。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直觉,像皮肤能感受到空气的波动,像耳朵能捕捉到肌肉收缩的轻微声响。
“有点意思了。”林瑶再一次把他放倒后,没有再继续,“你体内碎片的灵能,正在重新编织你的神经反射链。你的学习速度会越来越快,但前提是,你必须学会控制它,而不是被它带着走。”
陈默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糊了一脸。
“你说得倒轻松。那东西发起热来的时候,我整条胳膊都跟被火烤一样,怎么控制?”
“不要抗拒它。”林瑶蹲下来,伸手按住他右手的掌心。
她的手指凉凉的,像冰水覆在灼热的皮肤上。陈默下意识缩了一下,但被她按住了。
“感受它。”林瑶低声说,“不要把它当成外来物。它是你的一部分了,就像你的手、你的眼睛、你的心跳。你越是恐惧,它越会反噬你。”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放松下来。
掌心滚烫的温度,在她的触碰下缓缓平息。那些乱窜的热流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从手臂退回掌心,又从掌心涌向四肢百骸。像是冰与火交汇,最后融成一种温润的、让人安心的暖意。
“感觉到了吗?”林瑶问。
“感觉到了。”陈默轻声说,“……你的手好凉。”
林瑶收回手,站起身来,脸色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起来。继续。”
陈默翻身站起,活动了一下手腕,觉得自己的反应速度又提升了一截。他再次朝林瑶冲去。
这一回,他多撑了二十秒。
虽然最后还是被一记漂亮的过肩摔放倒在地,但林瑶眼中极快地闪过一抹赞许。
“你的身体适应速度比我想象得快。”她说,“照这个进度,三天内可以学会基础的灵能外放。”
“三天?”陈默躺在地上,“我还以为你会说今天就能学会。”
“你以为灵能是什么?”林瑶瞥了他一眼,“你以为光靠一块神骸碎片就能一步登天?虚界里的职业等级,需要现实中的灵能修为来支撑。你现在就像一个拿着最先进武器、却连保险栓都不会开的婴儿。”
“那这个婴儿,接下来该学什么?”陈默坐起来问。
林瑶正要说话,她的神经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陈默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秃鹫回来了。”林瑶的声音变冷,“在*2区被安保队扣住了。”
“什么情况?”
“他带了个人回来。”
陈默站了起来,拧起眉头:“带人?他搞什么名堂……”
林瑶没有回答,转身朝电梯走去。陈默跟上去,两人进了电梯。
“他带的什么人?”陈默问。
“一个快死的女人。”林瑶说,“身上有神骸污染。”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陈默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血腥味。
*2区的安保检查站里,秃鹫正被两个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按在墙边,他的衣服上全是暗红色的血迹,两只手在发抖。看到陈默和林瑶出来,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喊了起来:“默哥!你听我解释——”
陈默大步走过去,***安保拉开:“放开他。”
安保看了林瑶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松开了手。
“你带谁来了?”陈默沉声问。
秃鹫指了指检查站旁边的一间医疗舱:“一个女的,在D区南边旧货场看到的。她浑身是血,皮肤上全是那种发光的裂纹。我想起你昨晚说的神骸污染,就……就把她带过来了。她一直说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找到空白者’……”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他走到医疗舱门口,透过半透明的隔离窗往里看去。
一个年轻女人躺在医疗台上,身体被束缚带固定着。她的皮肤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裂纹,像干裂的大地,又像某种从体内蔓延出来的符文。她不停地抽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沙哑而破碎的声音。
陈默把耳朵贴在玻璃上,听了很久。
那声音只有一句话,不断重复:
“空白者……神骸的钥匙……打开门……迎接神明归来……”
然后,那个女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是血红色的,和虚界里那些神骸守卫一模一样。
她的头猛地转向陈默所在的方向,嘴唇翕动,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找到你了。”她说。
“握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