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不留半寸缝隙，彻底隔绝了窗外阴沉的天光。密闭的房间里，廉价工业香水的刺鼻味道弥漫不散，层层掩盖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诡异腥气缓缓游走，阴冷又怪异。
梳妆台前，白婷婷端坐镜前，指尖死死攥着一支崭新的口红。
她的状态早已彻底偏离常态。自昨夜喝下赵科长递来的那瓶所谓“高级保健品”后，她整整一夜未曾合眼。脑海里像藏着一台永不停歇的高速马达，疯狂运转、躁动不休，浑身神经持续紧绷亢奋，连指尖都不住发麻震颤，根本无法平静。
最折磨人的是双眼。
窗外昏沉阴郁的天光，寻常看来平淡无奇，落在她眼里却比正午烈日还要刺目灼人。眼球表层像是被生生撒了一把细碎玻璃碴，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反复蔓延，逼得她只能蜷缩在漆黑暗处，不敢见光。
白婷婷拔下口红盖子，俯身凑近镜面。
全屋漆黑无光，按理视物皆空。可此刻她的视力变得异常可怖，连镜面表层附着的细微灰尘颗粒，都看得纤毫毕现、清晰无比。
镜中映入的那张脸，泛着一层毫无生机的病态惨白，血色尽褪。脖颈皮下，青色血管纵横交错、根根凸起，突兀得骇人。原本澄澈的眼白之上，不知何时爬满蛛网般的暗***，密密麻麻缠绕蔓延，死死包裹住瞳孔边缘，透着一股非人般的暴戾诡异。
她抬手轻触脸颊，指尖贴合的肌肤冰凉刺骨，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温热质感，寒凉彻骨。
“三十万的进口货，效果果然不一样。”
面对这副诡异模样，白婷婷毫无惊惧，反倒对着镜面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偏执的笑意。
这三十万，是她铤而走险，从黑羊高息小贷APP上借来的巨款。利息高得离谱，条款霸道苛刻，一旦违约便是万劫不复。可她毫不在意——只要今晚望月楼的迎新宴上，能把李副局长伺候舒心、讨得欢心，这点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编制已然到手，她早已脱胎换骨。
从今往后，她白婷婷再也不是那个只能跟着外卖员挤路边摊、为几块钱车费斤斤计较的底层穷酸。只要熬过今晚，彻底抱紧大腿，她便能稳稳扎根神枢局江南分局，彻底跨越阶层，挣脱泥泞底层。
思绪翻飞，她又想起了陆泽。
想起分手那日，这个男人全程平静淡漠，没有她预想中的痛哭挽留、卑微纠缠，眼底只剩看待陌生人般的冰冷疏离。
那一抹淡漠，远比歇斯底里的争吵更伤人，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碎了她最引以为傲的自尊。
“装什么清高。”
白婷婷心头戾气骤起，拿着口红在白皙手背上狠狠一划，质地紧实的暗红膏体应声断裂，断口参差。
“一个送外卖的底层蝼蚁，也敢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今晚我就让你好好看看，你我之间，早已是云泥之别。”
她随手丢掉断裂的口红，从化妆抽屉里重新抽出一支全新的正红色，动作利落。
恰在此时，桌边手机骤然震动，打破室内死寂。
屏幕亮起的一瞬，微弱背光刺得她本能眯起双眼、抬手遮挡，足足数秒，她那异化的双眼才勉强适应这点光亮。
来电备注：赵建国。
白婷婷抬手按下接听，将手机夹在肩颈之间，握着眉笔继续对镜描眉，嗓音刻意掺着几分娇软尾音，温柔缱绻：“赵科长，我这边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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