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暗窟角落的阴湿冷气撕扯着岩缝,顺着脊背往骨缝深处钻。
陆霄盘坐在湿腐的黑色岩渣上,周遭只有微弱的滴水声。他伸出略带血污的食指与中指,从舌下拈出那半粒泛着微弱腥红、外皮发黏的劣质气血丹。这是先前斩杀王烈搜得的最后一颗保命丹药。
先前在风化废井中他已吞服过同类丹药,药效早已触发同源抗药性。
连续吞服同种气血丹,药效本就会受到耐药衰减。这半粒残次的气血丹咽下去,恢复效果被压制得不足平日七成。
陆霄神色冷冽,没有半点犹豫,仰头将那半粒发黏的丹丸咽入喉咙。
一股带着烂草根与苦涩腥味的药力在胃袋爆开。湿热的热流沿着食道向四周散开,艰难地穿行于冰冷收缩的经脉之间。随着气血游走,原本卡在四成半的气血缓缓攀升,最终稳定在六成二。
气血冲顶的微温袭来,左臂原本绷紧的伤口边缘不再渗出黏血;肋骨深处那股如钝刀拉扯的刺痛感平复不少;天眼强行开启后遗留的剧烈偏头痛与眼角血斑,也在黑蒙消退后化为一片清明。
六成二的气血,正面与气血三重的守关监工搏杀胜算不足两成,但若是发动一场死角伏杀,尽够了。
陆霄弓起身躯,猫着腰身如一道无声的幽影,沿着矿道凸出的阴影死角,悄无声息地贴向三号矿关的废弃风道口。
三号矿关的下层血池上方,巨大的铜质风轮正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缓缓转动,狂暴的穿堂风将岩壁落石的微响彻底掩盖。风道口立着一道数指宽的生锈粗铁栅栏,重铁锁死死挂在中央,铁条交错处蒙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霉菌。
风口外,沉重而富有规律的靴子踏地声由远及近。
监工陈彪一手提着浸过桐油的兽皮鞭,一手按在腰间精钢短匕的柄头上,迈着方步踱来。他脸上横肉紧绷,阴鸷的目光不时往两侧幽暗的岩缝中扫视。皮甲内侧的暗袋被硬物撑起一块明显的凸起,里面油纸严实包裹着六粒暗红色的煞气血精。
这是他借着近期抽髓大阵频繁运转的空档,偷偷扣下的私货。每半个时辰截留两粒,积少成多。
这六粒血精,足够他去中层换取一枚突破境界的中品气血丹,甚至能用来打点中层的执事大人,将自己从这暗无天日、随时可能被当成祭品抽干的下层死牢调走。
陈彪隔着皮甲揉了揉胸口,心跳微微加快。
最近刘管事脾气极其暴躁,盯着采血进度的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倘若私扣血精的事情暴露,自己绝对会被当场剥皮扔进炼血池抽成干尸。正因这一层不可告人的贪婪,陈彪巡逻时哪怕察觉微弱异样,也绝不敢大声嚷嚷。
叫来同僚**,等同于亲手将怀里的死罪私货送去人前。
走到废弃风道口前,陈彪的脚步陡然一止。
生锈的铁栅栏下方,有一小撮白色的晶体散落于石缝间。那绝非普通的矿石碎屑,分明是用来驱赶毒虫的防毒粗盐。
陈彪眉头沉下,右腿下意识后退半步,左手顺势摸向挂在胸前的铜质警讯哨笛。然而指尖触碰到铜笛的瞬间,他的动作却生生卡在半空。
一旦吹响哨笛,三息之内整条采血线的巡逻队便会蜂拥而至。为了查明异状,领头的队长定会对现场所有人进行严苛搜身。
胸前皮甲里的六粒煞气血精,见不得光。
正是这半息的贪婪与忌惮,将陈彪推入了死亡的死角。
暗处,陆霄双眸深处的金色符印刹那绽放。
灰白色的天眼视界展开,陈彪全身上下的气血运行轨迹与肌肉发力结构暴露无遗。在他的右肩膀处,一团呈僵硬灰白状的扭曲暗伤极为刺眼,那是陈彪早年与死囚搏杀留下的旧疾。右臂每次发力拔刀前,右肩肌腱都会出现片刻微不可察的卡顿。
“找死。”
陆霄眼中杀机毕露。他放弃了耗费时间的完美潜行,在陈彪手按哨笛、眼神游移的瞬息之间,身形自铁栅栏的死角阴影中爆起!
右手紧握的粗盐袋迎面炸裂!白色盐粒混杂着辛辣的矿渣粉末化作一团弥漫的白雾,劈头盖脸地泼向陈彪的面门。
陈彪双眼被防毒粗盐剧烈灼刺,痛极之下眼前一片漆黑。他本能地发出一声低闷的咆哮,右臂下意识扣向刀柄试图拔刀劈开眼前的盐雾。然而右肩旧伤处的肌腱因为剧痛骤紧,拔刀的动作结结实实地卡顿了半拍。
半拍之差,即是生死。
陆霄脚踏碎石,身形贴地疾进,手里的精钢骨刀拉开一道刺骨的寒芒。刀锋避开陈彪受皮甲保护的胸腹受力点,化作一道毒蛇出洞般的直刺,沿着陈彪下巴与皮甲领口的空隙处,狠厉无比地贯穿而入!
噗嗤!
精钢骨刀顺畅地切碎喉管,带血的刀尖直接从陈彪后颈骨缝中扎透而出!
陈彪眼珠暴突出眶,眼角带着被粗盐灼烧出的血泪。他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双手下意识摸向胸前哨笛,但周身气血随着咽喉破裂瞬间瓦解。
陆霄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陈彪的口鼻,将所有的惨叫声堵在喉管内部,右手将骨刀狠狠一拧!
喀嚓。
颈骨折断的脆响被风道的穿堂风吞没。陈彪的双腿抽搐数下,魁梧的躯干彻底瘫软在陆霄怀中。
整场伏杀从破空暴起到贴身封喉,前后不过七息。没有半句废话,只有利落见血的杀伐。
陆霄面无表情地拖着陈彪的**退回风道铁栅后的阴暗角落。他松开沾满口鼻血污的左手,动作干净利索地搜摸财物。
划开皮甲内侧的暗袋,一个散发着浓郁腥甜气息的油纸包落入手中。剥开油纸,六粒呈暗红结晶状、指头大小的煞气血精静静躺在掌心。这股纯净的气血与煞气结合物,正是陆霄突破至气血三重梦寐以求的核心资源。
随后,陆霄从其腰间割下一枚刻有“三号矿关”字样的通行铁牌、一把精钢短匕、一串风道铁门钥匙以及防毒粗盐。
就在**即将结束时,陆霄的指尖在陈彪内衣贴身口袋里触碰到了一张质地偏硬的羊皮纸。
抽出羊皮纸,纸上用黑红色的墨汁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名与生辰八字,最顶端赫然盖着刘管事的漆黑私印。纸上所列并非普通死囚的清理名册,好几个名字旁皆用红笔勾勒标记,旁边更标注着“阳年阳月出生”、“气血纯阳”等特殊字样。
陆霄目光一沉,。刘管事私下搜集这些特定属性的气血,绝不仅仅是为了完成下层矿关的常规采血,更像是在为某种极其残酷的邪法挑选特定的顶尖祭品。
他将羊皮纸叠好塞入衣襟深处,这一发现证实了他先前的推测,中层水域比想象中更为阴森恐怖。
咕噜噜!轰!
不待陆霄喘息,三号矿关下方的血池骤然爆发剧烈的震颤。庞大沉重的机械传动声自地底深处轰鸣响起,铜质管道剧烈抖动,空气中飘散的血腥味骤然浓郁了数倍。
原本平静的血槽中,无数猩红血水如沸腾般剧烈翻滚,顺着数根粗大的铜管向着顶层疯狂倒吸。
陆霄贴在岩壁缝隙外望去,远处的监控石台上,几位监工神情慌乱地拉动铜闸,声嘶力竭地呵斥着。借着阵风,一段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为何提前抽髓了?此前不是说要等三日后子时炼血大阵开启吗?”
“刘管事刚下的密令!两时辰后提前进行全区气血抽髓试运行!先把下层这批死囚的气血抽取三成充当阵基!都给我盯紧了,谁敢懈怠直接扔进血池填阵!”
听着远处监工的叫喊,陆霄的瞳孔微紧。
原本以为距离三日后子时炼血大阵开启还有充足的时间去筹谋布局,未曾想刘管事竟将动作提前至两个时辰后的全区抽髓试运行!
一旦试运行启动,整个下层矿区的毒气与抽髓煞气将全面爆发。届时别说破关,呼吸间便会被煞气蚀尽内脏。
留给他的活路,只剩眼前的废弃风道。
陆霄决然转身,将风道钥匙**粗铁栅栏的锈蚀大锁中。用力拧转,锁芯发出令人酸牙的摩擦声,“啪嗒”一声弹开。
推开铁栅栏,一股带着陈腐霉味与冰冷死气的风迎面扑来。这道废弃风道封禁多年,数根粗大的铁条已被严重锈蚀。陆霄拔出刚刚缴获的精钢短匕,运转体内的六成气血,对着卡死的一根铁条狠狠斩下!
铛!
火星飞溅。锈蚀的铁条应声断裂,撑开一个刚够一人躬身通过的狭窄缺口。
陆霄将陈彪的**拖入粗盐袋下方掩藏妥当,弯腰钻入了废弃风道深处。
风道内部狭窄潮湿,两壁皆是冰冷刺骨的坚硬荒石。陆霄赤足踩在湿滑的苔藓上,每一步都精细掌控着重心。天眼在微弱气血维持下维持着浅层感知,将幽暗环境中的微观细节清晰反馈给识海。
沿风道潜行百余步后,岩壁上的痕迹让陆霄脚步陡然一停。
石壁上原本人工凿刻的平整痕迹荡然无存,交错分布着几道深达数寸的巨大爪痕。爪痕边缘凹凸不平,隐约能看出某种庞大非人生物撕裂山石留下的狰狞形状。在爪痕缝隙间,生长着一丛丛干枯的黑色异菌,散发着淡淡的硫磺与腐肉气味。
这股气味,与此前在伏击赵耗时感知到的地底庞然大物律动如出一辙。
废弃风道绝非安稳的避风港,这里曾有恐怖的非人怪物活动,甚至可能直通黑煞坑最深处的禁忌之地。
背后是两时辰后即将爆发的全区抽髓试运行,面前是布满爪痕与异菌的凶险废道,手中握着刚夺来的六粒煞气血精与通行铁牌。陆霄伸出***去唇角泛出的咸血,眼底划过一抹极度冷酷与狠辣的决绝。
他捏起一粒煞气血精丢入口中,身形一晃,彻底没入了风道深处暗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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