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3

顾家验伞的前一日,姐姐那把双层喜伞合不上了。
两层竹骨互相顶住,伞轴也偏到一边,稍一用力,油纸便会从接缝处裂开。
娘把伞抱进我的房里时,我已经换好衣裳,准备去县衙领取婚书。
“南枝,先替你姐姐把伞修好。”
我把凭帖放进袖中。
“今日不行,许家在县衙等我。”
“领婚书改日也成。顾家明早就到,这伞若打不开,咱们一家都会被人笑话。”
“双层骨本来就不该装在同一根轴上。”
娘抓住我的胳膊。
“你既然知道哪里不对,修起来能费多少功夫?娘这些日子没睡过一个整觉,你就当心疼娘一回。”
我告诉她,拆开内层才能修,但上面的十二根骨属于我的伞。
娘避开我的话,只催我动手。
姐姐坐在门边,怀里抱着药碗。
“算了吧。南枝的婚书要紧,我带着坏伞出门便是。顾家若嫌沈家的伞不吉利,我自己受着。”
哥哥一把关上院门。
“她说两句话你就当真?南枝从小照顾你,今日还能眼看你丢脸?”
我走到门前。
“把门打开。”
爹从腰间抽走我的凭帖,塞进怀里。
“何时修好,何时出门。”
我伸手去拿,哥哥挡住门闩。
争执间,姐姐咳得弯下腰,药碗落在脚边。
娘顾不得碎瓷,跪坐下来替她顺气,嘴里却在责怪我。
“你非要把姐姐逼病,才肯罢休吗?”
我看着姐姐苍白的脸,又看向娘通红的眼眶。
小时候每次遇到这种场面,我都会先认错。
仿佛只要我让一步,姐姐便能好起来,家里也能恢复安稳。
那天我还是坐回了制伞案前。
双层伞骨不能硬修,我只能拆掉伞面,将两层竹骨重新磨薄,再削出一根更长的中心轴。
从午后做到次日清晨,虎口被刻刀磨破,沾了血的竹屑黏在掌纹里。
娘进门后没有看我的手。
她撑开喜伞,确认伞面**,便喊姐姐来试。
姐姐握着新装的伞柄,在院中转了两圈。
“南枝的手艺真好,连州府的师傅也未必比得上。”
顾家管事到来后,询问是谁将双层伞做得如此稳妥。
娘摸着伞轴答:
“我守着两个女儿做了三年,哪根骨该放在哪里,我闭着眼都记得。”
哥哥也笑着补充:
“我娘疼云枝,昨夜又熬了一宿。”
姐姐站在娘身边,没有提我的名字。
我手上缠着布,站在廊柱后,看见顾家管事向娘道谢,还送了她一对金耳环。
许砚书在县衙等到关门,后来才来沈家找我。
他递来一包止血药,没有问我为何失约。
“县衙那边我说好了,四日后再去一次。”
我接过药。
“不会再有下一次。”
话音才落,前厅便传来爹的呵斥。
顾家管事发现伞内刻着南枝二字,问姐姐为何用妹妹的送嫁骨。
爹让哥哥拿来刻刀,命我把那些字刮掉。
我没有动。
娘便将刻刀塞进我手里。
“顾家讲究多,若误会你姐姐占了你的东西,她往后怎么做人?”
“这些本来就是我的。”
“一家姐妹,何必让外人看笑话?”
最后,那十二个名字仍由我亲手刮去了。
竹屑落满衣襟,姐姐的喜伞终于成了只属于她的东西。
可顾家管事离开时,在墙角看见我那把塌掉的伞。
他问:
“沈家二姑娘出嫁,就用这个?”
爹沉下脸,转头训斥我故意把坏伞摆在显眼处。
娘也说我存心叫姐姐难堪。
我低头清理竹屑,没有再解释。
他们要的不是答案。
他们只要我继续承认,姐姐比我重要。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