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日,京城流言炸开了。
说我秦照棠仗着娘家有钱,和离时强夺侯府血脉。
说陆绮罗本该是天潢贵胄身边的富贵人,却被我养成了满身铜臭的商户女。
说我不肯给她嫁妆,是嫉妒她凤命压过我命里的孤寡。
茶楼说书人连词都编好了。
《商妇囚凤》。
真会起名。
秦家粮铺门前被人泼了污水。
船行的货被码头牙人刁难。
连宫中女官都派人来问,陆绮罗这身份到底清不清白。
陆怀瑾动作很快。
他带着陆绮罗去了顺天府。
状纸写得冠冕堂皇。
说我当年趁侯府混乱,抱走陆家嫡脉,以养育之名行挟制之实。
还说陆绮罗名下田庄铺面,都是侯府血脉应得之物,让官府替她讨还。
我看到状纸时,气得笑了半天。
陆绮罗呢?
她坐在顺天府外的马车里,隔着帘子接受各家夫人的怜惜。
她哭得恰到好处。
“我不怪秦夫人。”
“她养我一场,我记着。”
“可我也想认回亲生爹娘,想堂堂正正入选。”
“那些产业我不是贪,只是入宫不能丢了侯府脸面。”
好一个不贪。
一开口就要我半副身家。
顺天府尹不敢轻易判。
秦家是皇商,给**供过粮。
靖安侯府虽破败,到底有爵。
于是案子被压了三日。
这三日里,我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账房把十六年前的旧册子翻得满屋都是。
当年随我陪嫁入陆家的老人,一个个被叫来问话。
稳婆已经死了。
但她儿子还在扬州开药铺。
我派出去的人快马赶去,第三日夜里带回一封供词。
稳婆临死前留下过话。
说她这辈子做过最亏心的事,就是帮侯府换了两个女婴。
我捏着那张按了手印的纸,指尖发冷。
与此同时,北边来的商队也递来消息。
十六年前,陆家有个老仆抱着襁褓女婴出京,走到燕回岭时遭了乱匪。
老仆死了。
孩子不知所踪。
我几乎站不住。
我的孩子。
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
她不是无缘无故被抱错。
是被她亲生父亲送走。
陆怀瑾怎么敢?
他怎么敢!
我一夜白了几缕头发。
可还没等我缓过来,更急的密信送进秦宅。
北境雁门关顾家军粮道断绝。
军中杀马充饥。
而那位以女子之身获封昭武校尉的顾小将军,极有可能就是十六年前被顾老将军从乱匪堆里
捡回去的孩子。
我眼泪一下砸在纸上。
我抱她只抱了半个时辰。
后来奶娘说孩子饿了,要抱去喂。
再后来,回到我怀里的,就是陆绮罗。
我把那封信贴在心口。
哭不出声。
管家跪在我面前,小心问:“夫人,侯府那边还在催契书。”
我擦干眼泪。
“让他们催。”
“陆绮罗想做贵女,随她。”
“陆怀瑾想吞秦家,也随他做梦。”
管家一怔。
我抬头看向北方。
“开仓。”
“调船。”
“秦家所有能动的粮,全部往北送。”
“我要去雁门关。”
管家急了:“夫人,私运军粮是大罪!”
我冷笑。
“谁说私运?”
“翻兵部旧契,拿秦家军需牌。”
“再去巡抚衙门求急运文书。”
“若有人拦粮。”
我一字一顿。
“按误军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