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明把那对灭火器摆到墙角,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屋子里只有竹篾被折断的嘎吱声。
他叹了口气,翻身躺在了床上:
“早点睡吧,医疗费我会想办法,你别累着自己。”
我嗯了一声,完成了最后一个灯笼骨架。
拍照,上传。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林大师,我们对您的设计非常满意,不知何时能有空前往法国与我们商议下一步的合作方案?
如果确定合作,需要在法国常驻三年,语言问题不用担心,我们会给您配备翻译。
我没有迟疑,直接回了同意。
三年前我拒绝了这家奢牌合作的请求,我想着家里不能没有我。
而如今这个家里,已经没有了我的位置。
听着陆天明平稳的呼吸,我整理好了要带的东西。
不多,就一个铁盒。
证件、地契、非遗证明、专利书,还有我母亲的牌位。
我蜷缩在他身边睡下,他下意识地将我的手收进怀里摩挲。
就像是过去的每个夜晚,忙碌了一整天的手指僵硬得伸不直,只能靠他**减缓痛苦。
我抽回了手,背对他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呼吸渐匀。
“阿栀,睡了么?”
陆天明试探地问了句,又推了推我,确认睡熟后起了身。
窗户玻璃被敲响,响起了耳熟的声音,闺蜜周小满在外面小声喊着:
“阿栀,我看到天明哥偷偷出来了,好像要去找晚棠,你赶紧起来。”
我心中一暖,正要回答。
可月光照进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交叠,我紧紧捂住了嘴。
等了半天没回复,周小满锤了一把身边的男人小声道:
“睡熟了,放心吧,天明哥你也太小心了。”
“晚棠让我拿的桐油在这里,我们动手吧。”
心渐渐沉了下去,原来所有人都没站在我这边。
明明小满也知道,这间铺子的一砖一瓦都是我亲手搭建起来。
“真的要这样?天明哥,开弓没有回头路。”
“阿栀太倔了,这个月已经是最后的交付期,齐老板那边催得急。”
听着他倒下液体的声音,我的眼泪无声流下。
陆天明还在计划着未来:
“再说了只是吓唬下她,灭火器放好了,等我点火你就打119。”
“等到那被白蚁蛀空的横梁掉下去,我就冲进去把她拉出来,正好和天意对上。”
“大灾之后人最脆弱,我好劝她把地契和授权都拿出来。”
我听不下去了,悄悄抱着那个铁盒缩到了角落。
手机屏幕亮起,我把最后一条消息和定位发了出去:
一小时后,来后山接我。
我锁了屏,把盒子紧紧抱在怀里,借着月光最后一次看这间屋子。
母亲做灯用的桌子,我劈好的竹篾,贴满墙的花灯图样。
她说过,灯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灯在,她就一直在我身边。
可就是这间屋子,困了她一辈子,也困了我这二十七年。
“妈妈,跟我出去看看吧。”
我在心里轻声说。
屋外传来火柴点起的声音,周小满疑惑:
“晚棠怎么不在?”
陆天明柔声解释:
“宝宝闹她,早早睡下了。”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
“阿栀因为她母亲的事情,总是对晚棠和阿姨有意见。晚棠不求别的,不要名分,只是想要一个孩子傍身。”
“你不要告诉阿栀,我怕她难受。”
周小满看着面前男人专注的侧颜,心有不甘咬了咬唇:
“你可不知道,她以前总是和客户拉拉扯扯,还有专门从海外追过来的。”
陆天明脸色黑了起来。
他知道的,我读书优秀花灯做得又好,
拿走花灯铺,让我只能回家待着不接触外人,说不清有几分私心作祟。
他眸色渐深,不再犹豫,扔下了那支火柴。
竹篾和桐油烧在一起,火舌贴着墙窜上屋顶,一眨眼的功夫半间屋子就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