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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意跪在地上,久久没有反应。
手机里那道长鸣已经停止,四周却仍像回荡着刺耳的警报。
十点二十七分。
她的弟弟死了。
死在距离救命设备不到百米的地方。
而那套设备,此刻正安静地摆在陆星野的病房里,没有连接任何导管。
程知意缓缓抬头,看向沈修谨。
“现在,你满意了吗?”
沈修谨脸色微白。
他显然没想到程砚安真的撑不过那一个小时。
“知意,我不知道他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
“分院的设备已经在路上了,我只是想确保星野不会出现意外。”
“你弟弟的死,我很遗憾。”
遗憾?
程知意听着这两个字,忽然笑出了声。
她扶着墙站起来,身体却止不住地发抖。
“是你抢走了他的供体。”
“是你停掉他的人工心脏,逼我给陆星野做手术。”
“也是你把最后一套救命设备放在这里,让他活活等死。”
“沈修谨,你有什么资格说遗憾?”
沈修谨的眉头紧紧皱起。
“供体调换已经经过院方讨论。”
“砚安的死亡是病情恶化导致的,不能全部算到我头上。”
“我知道你现在情绪激动,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他上前想扶她。
程知意猛地挥开他的手。
“别碰我。”
那双手曾在婚礼上为她戴上戒指。
也曾在弟弟**时牵着她,承诺一定会救他。
可现在,她只觉得肮脏。
程知意转身跑回重症监护室。
病床上的程砚安已经被蒙上白布。
她一步步走过去,伸手揭开白布。
弟弟安静地躺在那里。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隔着玻璃问她,是不是又轮不到他。
她不敢回答。
因为她知道,弟弟从来不是等不到。
是本该属于他的生机,被人硬生生抢走了。
程知意握住他冰凉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砚安,对不起。”
“姐姐没能救你。”
护士站在一旁,红着眼递给她一个手机。
“这是程先生让我转交给您的。”
“他说,如果他没能等到手术,就让您看看里面的视频。”
程知意颤抖着点开。
画面中的程砚安戴着氧气面罩,声音微弱。
“姐,如果我走了,你不要再留在沈修谨身边。”
“他不爱你。”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一次次让你受委屈。”
“你已经为了我留得够久了。”
“以后,去过你自己的人生吧。”
视频结束,程知意终于泣不成声。
她把弟弟的手机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门被推开。
沈修谨的助理带着医院法务走了进来。
“**,院方准备在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
“网上已经有人泄露供体调换的消息,**对医院很不利。”
法务将一份**放在她面前。
**上写着,是程知意判断失误,主动放弃了弟弟的移植资格。
陆星野得到供体,完全符合正常程序。
甚至连程砚安的死亡,也被归结为家属拒绝治疗。
程知意一页页看完,眼底只剩冰冷。
“沈修谨让你们来的?”
助理低下头。
“沈总说,只要您公开念完**,医院会承担程先生的全部丧葬费用,也会恢复您的手术资格。”
“如果我不念呢?”
法务推了推眼镜。
“您之前已经签署自愿放弃移植的文件。”
“院方有理由认定,是您因私人恩怨恶意散布不实消息。”
“到时候,您不但会失去执业资格,还可能承担刑事责任。”
程知意看着白布下弟弟毫无生气的脸,忽然平静下来。
“好。”
“发布会,我会去。”
助理松了一口气。
等两人离开,她拿出手机,将供体原始配型记录、设备调离指令和沈修谨威胁她的录音全部上传到云端。
最后,她设置了定时发送。
三天后,这些证据会同时送往***门、警方和各大媒体。
做完一切,程知意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离婚手续还要多久?”
“最快三天。”
程知意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轻轻闭上眼。
“好。”
“三天后,我带砚安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