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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家忘了给我准备卧室。
管家领着我在二楼转了三圈,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朝南的主卧属于程晚棠。
旁边依次是她的琴房、画室、衣帽间和藏品室。
走廊尽头唯一的空房,也在三天前改成了采访间。
管家翻遍入住登记,尴尬地问:
“见星小姐,要不您先住地下室的值班间?”
“里面有床吗?”
“有。”
“门能从里面打开吗?”
管家怔了一下。
“当然能。”
“那就行。”
我拎着行李下楼,正好撞见回来的程砚。
他看清门上的“佣人值班室”,脸立刻沉了。
“谁让你住这里的?”
“楼上没房间。”
“没有房间你不会等两天?”
他拦在门口,压低声音质问:
“刚回来就住佣人房,不知道的还以为程家**亲生女儿。”
“我睡哪儿都可以。”
“可我没有别的地方能睡。”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晚棠红着眼跑下来。
“姐姐要是喜欢我的房间,我可以搬。”
“我已经占了爸爸妈妈十九年,不能连房间都不肯让。”
程砚一听就炸了。
“你让什么让?”
“她明知道你身体不好,还故意住这种地方刺激你。”
我看了眼自己的行李箱。
里面只有三套衣服、一本搜救日志和一只旧手电。
原来这些东西,已经多到能把程晚棠挤出程家。
第二天,全家补拍认亲后的第一张合照。
所有人都穿着提前定制的礼服。
我的裙子按照程晚棠的尺码准备,腰围小了六厘米,拉链只能拉到一半。
我换回黑色冲锋衣,站在最边缘。
摄影师抬起头,冲我挥手。
“安全人员先出一下镜头。”
我正要解释,母亲已经开口。
“见星,你先在旁边等一会儿。”
“晚棠的裙摆都铺好了,临时调整站位太麻烦。”
程晚棠却跑过来拉住我。
“全家福怎么能没有姐姐?”
她把我带回镜头,自己往前站了半步。
快门按下时,她头上的白色发饰正好挡住我的脸。
成片送来后,我只剩一截递水的手腕。
程屿放大照片看了看。
“这只手悬在旁边,跟鬼片似的。”
“让修图师**吧。”
母亲迟疑道:
“要不重新拍一张?”
程晚棠立刻捂住额头,说自己吹了风,有些头晕。
父母和哥哥们瞬间围住她。
程屿一边让人叫医生,一边催修图师赶紧处理。
十分钟后,那只属于我的手也从照片里消失了。
我回到地下室,整理了一份个人搜救档案。
正脸照片、血型、旧伤、过敏史,以及低温环境下容易出现的症状,我都写得清清楚楚。
父亲正在琴房听程晚棠弹琴。
我将档案递给他。
“如果以后联系不到我,这些资料能缩短搜寻时间。”
钢琴声戛然而止。
父亲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见星,你能不能别天天把失踪挂在嘴边?”
“**妈听了会难受。”
“这是预案。”
“程家不需要这种晦气预案。”
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去,随手压在钢琴谱下面。
程晚棠坐在钢琴前,笑盈盈地看着我。
“姐姐放心。”
“以后我们一定会好好看着你。”
半夜,我去琴房取档案。
纸还在。
照片上的脸,却被剪刀完整地挖掉了。
第二天早上,我拿着档案去问父亲。
他正低头回复邮件,头也没抬。
“什么照片?”
“我的证件照。”
“再拍一张不就行了?”
“您记得我今天穿什么颜色吗?”
父亲终于抬头。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嘴唇动了动,却答不出来。
这时,楼上传来程晚棠的一声痛呼。
父亲把我撞到门后,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我在档案背面写下第二条记录。
若我失踪,家属无法提供准确外貌。
写完后,我抬头看向墙上的全家福。
照片里,每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唯一能证明我去过的那只手,已经被删得干干净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