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回到长公主府,长乐的高热如期而至。
周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看着那双血肉模糊的膝盖,连连摇头。
“长公主,郡主这膝盖受了寒气又磨破了皮,怕是要养上大半个月。”
“明日的及笄礼预热宴......”
我替长乐掖好被角,声音冷得结冰。
“宴会照办。”
“我的女儿及笄,就算是躺着,也是这大周最尊贵的场面。”
长乐烧得迷迷糊糊,一双滚烫的小手却死死抓着我的衣袖。
“娘......”
“哥哥们说,等我及笄,要带我去城门楼上看全京城最大的烟火......”
我眼眶猛地一酸。
那是十岁那年,裴铮他们四个用第一笔俸禄给长乐买了一束廉价的烟花。
四个人围着她发誓,等她及笄那天,要给她一场前所未有的盛**火。
如今烟火还没放。
誓言倒先成了笑话。
次日黄昏。
长公主府张灯结彩,流水般的宴席摆满了前院。
京中权贵悉数到场,唯独不见那四个原本该作为主家迎客的义子。
我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空荡荡的四个席位。
管家额头冒汗,小步跑过来压低声音。
“长公主,查到了。”
“四位大人......都在摘星楼。”
摘星楼。
京城最高的酒楼,也是看烟火最好的地方。
“他们在干什么?”我端起茶盏。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他们在给林姑娘办......迎新宴。”
“听说林姑娘说自己在这个世界孤苦无依,四位大人心疼她,便包下了整个摘星楼。”
“还有......”
管家不敢往下说了。
我重重放下茶盏。
“说。”
“裴相还将您半月前让人定做,准备今日送给郡主的那套‘流光皎月’头面,强行从珍宝阁提走,送给了林姑娘。”
只听“咔嚓”一声,我手中的青瓷茶盖硬生生被捏碎。
那是长乐盼了整整一年的及笄礼头面。
我起身,直接让人备车。
“去摘星楼。”
此时的摘星楼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我带着府卫刚上到顶楼,就听到林夭夭银铃般的笑声。
“哇!这套头面好漂亮!可是这么贵重,我怎么能收呢?”
“我们那里提倡独立女性,不随便要男人的东西的。”
谢清洲温和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
“夭夭,你在我们心里不是外人。”
“你孑然一身来到这里,我们只是想给你一点家的温暖。”
“比起长乐那种什么都有了还不知足的性子,你才配得上这流光皎月。”
我站在屏风后,冷笑出声。
“既然谢大人这么喜欢施舍温暖,怎么不把你谢家的祖坟刨了,给她腾个地方?”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四人循声望来,脸色皆是微变。
林夭夭正端坐在正中央,头上戴着的,赫然是那套本该属于长乐的头面。
她看到我,立刻做出一副受惊的模样,去摘头上的簪子。
“长公主别生气,我不知道这是郡主的,我还给您就是了......”
陆祁一把按住她的手。
他眉头微蹙,看向我的眼神透着浓浓的不赞同。
“母亲,您怎么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
“不过是一套首饰,妹妹库房里多的是,何必非要跟夭夭抢这一个?”
“夭夭没有家,我们想弥补她一下,难道也有错吗?”
我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没有家就可以抢别人的东西?”
“那我看京城城西的破庙里多的是流浪汉,你们怎么不去弥补他们?”
裴铮叹了口气,站起身拦在林夭夭面前。
“母亲,您总是这样强词夺理。”
“长乐从小锦衣玉食,一点委屈都没受过。她少一套首饰,不过是少个玩意儿。”
“可夭夭若是没有,别人会看轻她的。”
我看着裴铮这张理所当然的脸。
真是温和的语调,说着最不要脸的话。
“所以,你们就强抢了我给定做的东西?”
“行啊。”
我抬手一挥。
“来人,去把林姑娘头上的东西摘下来。”
亲卫刚要动手,萧策猛地拔出半截佩剑,挡在前面。
“母亲,您若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那这及笄礼,我们四个也就不奉陪了。”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实施着最无耻的情感勒索。
他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为了长乐能有个开心的及笄礼而妥协。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声脆响从林夭夭腰间传来。
我低头看去。
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那是长乐十岁那年,一步一磕头,去护国寺给他们四个求来的平安符。
他们曾说,人在玉在。
如今,这玉佩竟被当成随便的挂件,挂在林夭夭的腰上把玩。
林夭夭无辜地眨了眨眼。
“呀,碎了。”
“不好意思啊,这玉质地太脆了,我刚才不小心碰了一下。”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底却满是挑衅。
长乐若是看到这一幕,该有多痛。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
“是挺脆的。”
我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碎玉。
“就像你们四个人的命一样脆。”
谢清洲皱起眉,刚想说话。
我却连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
“留着这套首饰吧。”
我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就当是我替长乐,给你们四个提前烧的买路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