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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听见赵一鸣已经获救,明显松了一口气。

“知夏,车里没人了。”

“回来抵住制动杆,等我安排好学生就救你。”

我扶着倾斜的座椅,慢慢转过身。

短短几米的过道,此刻却像没有尽头。

书包、水瓶和破碎的玻璃不断从身旁滑向车尾。

我用手肘撑住地面,拖着没有知觉的双腿,一点点往回爬。

每挪动一下,钢管便在腹腔里搅动一次。

宽大的迷彩服遮住了鲜血。

哥哥只能看见我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以为我还在为那三次被拿走的安全绳置气,语气重新严厉起来。

“快一点。”

“全班都在等你。”

我张开嘴,想告诉他,我真的爬不动了。

喉咙里却涌上一股腥甜。

我偏过头,将血咽了回去。

哥哥见我不回答,眉头皱得更紧。

“许知夏,我答应最后救你,就不会食言。”

“别在这种时候跟我闹脾气。”

我看着他。

军训开始前,他也答应过我。

结营后会请我吃火锅,会替我搬行李,还会第一个来接我回家。

可结营仪式早已结束。

他依旧是所有人的教官。

我也依旧是最后一名学生。

我终于爬回制动杆旁,将僵硬的右腿重新压了上去。

晃动的车身慢慢稳定下来。

哥哥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就对了。”

“你先坚持几分钟,哥哥马上回来。”

他转身回到崖顶。

安全绳也被一并带走。

我靠在座椅旁,听着他重新点名。

“赵一鸣。”

“到!”

“周念。”

“到!”

“陈悦。”

“到!”

一声接着一声,清晰而响亮。

那些被我用肩膀托出窗口的人。

那些被我拖过满地玻璃的人。

那些哥哥一次次从我手里拿走绳索,要优先保护的人。

他们全都活着。

真好。

四十八声回答结束后,有人提醒哥哥:

“教官,知夏还在车里。”

哥哥合上点名册,语气依然镇定。

“我知道。”

“她还能爬动,也能配合指令,没有你们想得那么严重。”

周念红着眼睛拉住他。

“可知夏刚才**了。”

哥哥脚步停了一瞬。

“她从小紧张就会咬破嘴唇。”

“真有致命伤,她不可能撑着救出这么多人。”

他说得那样笃定。

就像小时候每次我摔倒,他都会笑着告诉我,只是一点小伤,哥哥吹一吹就不疼了。

他拿起安全绳,沿着山壁重新降到车窗外。

“许知夏,最后一个了。”

“自己扣好,哥带你回家。”

安全扣落在我手边。

我伸出手,指尖距离它只差一点,却重重垂了下去。

哥哥等了几秒,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耐。

“还生气呢?”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我必须一视同仁。”

“现在只剩你了,再也没人会说哥哥偏心。”

我也想爬过去。

可贯穿腹部的钢管将我死死钉在座椅上。

右腿已经感觉不到制动杆。

呼吸也轻得像随时会被山风吹散。

哥哥朝我伸出手。

“来。”

“你不是一直要哥哥先救你吗?”

“现在轮到你了。”

我望着那只手。

小时候过马路,他会牵着我。

下雨路滑,他会拉着我。

我第一次参加军训,也是他把手放在我头顶,答应结束后亲自接我回家。

可如今,那只手明明近在眼前。

我却再也没有力气握住。

车底忽然传来一声细微的断裂声。

最后一块卡住车轮的山石,裂开了一道缝。

大巴缓缓向悬崖外滑去。

哥哥仍以为来得及。

他探进半个身体,伸长手臂抓向我。

“许知夏,别闹了。”

“抓住我!”

我们的指尖短暂地碰在一起。

我看着他,终于没有再叫教官。

“哥哥,我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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