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贺子枫的电话之后,我做了一件事。
翻出了三年来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和相册。
不是为了留念。
是为了看清楚一件事——这三年里,陆清晏主动找我的理由有多少次跟姜沐辰有关。
答案是,超过七成。
“沐辰想吃你上次做的酱牛肉,你有空做一份吗?”
“沐辰的电脑坏了,你公司IT部能帮忙看看吗?”
“沐辰下周面试,你帮他改改简历。”
“沐辰新租的房子漏水,你能不能先借他住两天?”
最后这一条,是去年冬天的事。
姜沐辰在我家住了两周,我睡沙发。
陆清晏每天来送饭,送的是姜沐辰爱吃的排骨汤和海鲜粥。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看见她坐在客厅帮姜沐辰组装一套新的电竞设备。
那套设备是她在网上抢了三次才买到的限量款。
她曾经跟我提过这套外设。
我说手感不错,她说“这个设计不太适合你,你的风格偏稳重”。
然后转头送给了姜沐辰。
那天晚上我翻身的时候从沙发上掉下来,撞到茶几角,小腿磕出一块青紫。
第二天早上,姜沐辰看见了,惊呼一声。
“屹舟哥,你腿怎么了?”
陆清晏看了一眼,皱眉。
“沙发不好睡吧?要不你去酒店开一间,沐辰这边住不了几天了。”
她的解决方案不是让姜沐辰走,而是让我走。
因为在她的排序里,姜沐辰的舒适永远排在我前面。
我关掉相册,打开机票预订页面。
不是姜沐辰订的厦门,是回老家的航班。
单程。
订票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不是犹豫,是手抖。
三年的惯性太重了,重到我在点确认键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会闪过一个念头——她会不会来找我?
然后我想起那个药房定位。
想起后视镜里她看姜沐辰的眼神。
想起她说“你问沐辰”。
想起贺子枫转述的那个生日愿望。
确认。付款。出票。
周一上午,我去公司办了远程手续。
下午回家收拾东西,发现玄关多了一双新鞋。
男款,姜沐辰的尺码。
旁边是他那双一直放在这里的男士拖鞋。
两双鞋并排摆着,像一对。
我的拖鞋被挤到鞋柜最下层,落了灰。
我没有动那两双鞋。
只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装进行李箱。
装到一半,发现衣柜里少了一件风衣。
是我攒了很久钱买的定制款风衣,我只在最重要的场合才穿。
想了一圈,想起来了。
上个月姜沐辰说他有一场重要的晚宴,没有合适的外套,问我能不能借。
陆清晏在旁边说:“反正你平时也**,借他一下,男人之间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说好。
他到现在没还。
我没有打电话去要,因为我知道会发生什么。
姜沐辰会说“哎呀我忘了”,陆清晏会说“一件衣服而已”。
然后我会变成那个斤斤计较的人。
行李箱装满的时候,陆清晏打来电话。
“今晚一起吃饭。”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我订了沐辰推荐的那家**菜,他说特别好吃。”
“不去。”
“怎么又不去?上次的事我说他了,他也没往心里去,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大度。
三年里我听过最多的词。
每一次退让都叫大度,每一次不满都叫小气。
“清晏,我要回老家一趟。”
“什么时候?”
“明天。”
“多久?”
“不确定。”
她迟疑了一下。
“你是不是还在闹脾气?行,你回去散散心也好。回来我带你吃顿好的。”
她以为我还会回来。
就像她以为我永远会坐在后座,永远会给姜沐辰让位,永远会在她说“大度一点”的时候选择咽下去。
“再说吧。”
我挂了电话。
晚上最后一次检查行李的时候,翻到了抽屉最底层的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块手表,三周年纪念日她送的。
基础款,银色表盘,设计很简单。
她说专柜的人推荐的,适合日常佩戴。
后来我在姜沐辰的朋友圈看到,同一个品牌,同一个系列。
姜沐辰那块是限量版,带背透的机械表,贵了不止三倍。
他的配文是:谢谢清晏,最懂我的人。
日期比我的纪念日早三天。
她先给他挑的。
给我的那块是顺便。
我把手表放回盒子,盒子留在抽屉里,没带走。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电梯里碰见楼下的邻居大爷。
“小沈,这是要出远门呀?”
“回老家。”
“你女朋友不送你?”
我笑了一下,没回答。
到机场的时候,登机口已经开始排队。
手机震了一下。
陆清晏发来消息:到家了告诉我一声。
后面紧跟着姜沐辰的消息:屹舟哥,回来给我带点特产呀~清晏说你老家的牛肉干特别好吃。
我关掉手机。
走过廊桥的时候回了一次头。
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跑道上有飞机在滑行。
没有人在送机厅等我。
三年来,也没有人在任何地方真正等过我。
她的五分钟是五十分钟,她的关心是一个定位,她的纪念日是姜沐辰的附属品。
而我一直站在原地,以为等下去,就能等到她回头。
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
手机在飞行模式切换前的最后一秒,收到了陆清晏的语音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她的名字闪烁。
没有接。
引擎轰鸣,机身抬起,地面越来越远。
三年了。
副驾从来不是我的,避风港从来不是我的,连那块手表都不是为我选的。
唯一属于我的,是此刻这张离开的机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