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知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她用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柔掩盖了。
“阿砚,你太敏感了。”
她收回手,将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语气里带着安抚病人的那种宽容。
“阿辞怎么会伤害爸呢?他只是不太懂怎么和老人相处。”
她转头看向顾景辞,声音放柔了一些。
“阿辞,你先回去吧,星野还在家等你。”
顾景辞立刻乖巧地点头,眼角还挂着泪珠。
“好的慕知姐,砚哥,你们别为了我吵架,我走就是了。”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故意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
“砚哥,星野晚上吵着要妈妈讲故事呢。”
我看着他假装委屈走出去的背影,心里一阵作呕。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和依然瑟瑟发抖的爸爸。
沈慕知走过去,熟练地拿扫帚清理地上的玻璃渣。
“你看你,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像个刺猬一样。”
她一边扫地,一边用那种长辈训诫小辈的口吻说道。
“我答应过会照顾好爸,就一定不会食言。你何必对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发这么大脾气?”
无关紧要的外人。
她是不是忘了,这个男人曾经拿着假结婚证,把我的自尊踩在脚底。
“既然无关紧要,就把他的附属卡停了。”我看着她的背影说。
沈慕知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直起身,转身看着我,叹了口气。
“阿砚,非要这样吗?”
“那张卡里没多少钱,也就够他们父子平时的开销。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她走过来,试图再次抱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最善良、最通情达理了,不是吗?”
这种精神勒索,她总是用得炉火纯青。
仿佛只要我提出质疑,就是我变坏了,是我不够善良。
“我只是觉得恶心。”我冷冷地看着她,“沈慕知,你让他插手我爸的事,让我觉得恶心。”
沈慕知的眼神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但她依然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
“好,依你。”
她拿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通了银行**的电话,取消了那张附属卡。
“现在满意了吗?”她挂断电话,语气依然温和,“阿砚,我不想我们之间有隔阂。”
“我马上要去赶飞机了,你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她俯身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转身离开了病房。
我看着她挺拔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发小、现在是知名离婚律师的陆司野的电话。
“司野,我需要你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阿砚,你想清楚了?沈慕知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模范妻子。”
“我想得很清楚。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转身去安抚爸爸。
爸爸抓着我的手,眼神依然惊恐。
“阿砚,跑......快跑......”
我拍着他的手背,轻声说:“爸,放心,我们很快就跑。”
接下来的两天,沈慕知果然没有回家。
我趁着这段时间,开始整理自己的私人物品,同时暗中查探沈慕知的资产状况。
陆司野那边很快传来了消息。
“阿砚,情况不太乐观。”
咖啡厅里,陆司野将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推到我面前。
“沈慕知名下的核心资产,在这两年里已经被她通过各种合法手段转移到了一个信托基金里。”
“而那个基金的最终受益人,是沈星野。”
我翻开报告,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向,指尖微微发抖。
“不仅如此。”陆司野推了推眼镜,“你目前住的那套房子,虽然写的是你的名字,但当初买房的资金来源是从她公司的对公账户出的。”
“如果打起官司来,她完全可以主张这是公司资产,要求你返还。”
我合上报告,深吸了一口气。
“她连后路都想好了。”
“是的,她是个极度聪明且控制欲极强的女人。”陆司野担忧地看着我,“阿砚,你现在提离婚,很可能会净身出户。”
“我不在乎钱。”我平静地说,“我只要我爸,还有自由。”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推开门,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栗子香味。
沈慕知竟然提前回来了,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听到动静,她端着一个精致的栗子蛋糕走出来。
“回来了?去哪了?”
她笑着迎上来,仿佛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见了个朋友。”我换鞋,避开她的目光。
“快来尝尝,特意去排队买的,你最喜欢的城南那家。”
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切了一块递给我。
我垂眸看着那块蛋糕。
在奶油的边缘,赫然粘着一根细短的、带着自然卷的头发。
那是小孩子的头发。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推开盘子,冲进洗手间干呕起来。
沈慕知立刻跟了进来,一边拍着我的背,一边递温水。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和焦急。
“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该不会是你这阵子太累,胃病又加重了吧?”
她顿了一下,眼睛里突然爆发出急切的光芒。
“既然身体不舒服,咱们好好调理。”
她扶着我走到沙发前坐下,顺势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着。
“阿砚,要不你把杂志社的工作辞了吧?”
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那点工资还不够你买几块表的。你安心在家调理身体,要是真的喜欢小孩,等以后我们去找人**一个,你就全心全意做个全职先生。”
“我能养得起你,也能给你最好的生活。”
我看着她那张深情款款的脸,几乎要被她的演技折服。
四年前,她也是这样坐在我面前,信誓旦旦地说:
“萧砚,男人必须有自己的事业,我不会像那个渣女一样,把你折断翅膀关在家里。”
现在,她却想亲手折断我的翅膀。
因为只有让我失去独立的经济来源,她才能像控制那只金丝雀一样,永远掌控我。
“我不打算辞职。”我抽回手,声音冷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