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映真走过去。
杜成栋看见她蹲下，身体先向后缩：“你要干什么？”
梁映真抓住他脚踝上的卡扣，解开捆货带。
“店要塌了。你自己走。”
“你就这么放开我？”
“你被捆着走不了。”
梁映真拆掉他手腕上的捆货带，把完整的带子交给孟欢。杜成栋**发红的手腕，眼睛先落到急救筐上，又迅速移开。
“我的东西呢？”他问。
孟欢正抱着筐往前挪，头也没回：“自己的东西自己找。水和急救的别碰。”
杜成栋撑着收银台站起来。他走出空地时绕开那几只公共物资筐，连摆在最外侧的纱布都没伸手。
完整玻璃门旁，一个中年男人正向外张望。他说自己有辆银灰色私家车停在右侧巷里，车身进巷前还完好，只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发动。
杜成栋立刻靠过去。
“我叫杜成栋。”他报出自己的名字，“我跟你去看。车能开就先走，留在这儿等屋顶砸下来？”
车主看了看店内的伤员：“这里需要座位的太多了。”
“你的车，你定。”杜成栋压低声音，对附近几个听到的人说，“先带能走、能下车清路的。真堵在巷子里，也有人推车。愿意跟我的，带好自己的东西，现在就去。”
他指向侧巷，脚已经朝那边挪。
先前替他说话的中年男人跟了上去。另一个只有擦伤的青年犹豫几秒，也拎起自己的外套。
有人问能不能从筐里拿水。
杜成栋立刻拦住：“别碰。我才因为这事被捆了，谁要拿自己去问。”
他朝侧巷一偏头：“要走就带自己的。别耽误。”
一个女人原本也站了起来。她回头看见门板旁不能独自行走的母亲，脚下停住，最后重新蹲回老人身边。
杜成栋已经催车主：“先看车。能发动就别等后面的人一起挤。”
几个人贴着完整玻璃门向外走。
蒋成安还在冷柜旁试地砖。他用金属杆压住翘起的一角，刚叫人避开，地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
仓库门向内挤出一道弧线。
门下第一块地砖从中间崩开，裂缝沿着仓库外的过道直冲冷柜。它从货架隔板下面穿过去，六个被固定的人连同纸箱板一起向下滑。
梁映真立刻撤下悬在仓库上方的屏障，将同一面光障斜压到六人下方。
货架隔板撞上微光，滑势缓了一瞬。
裂缝继续往前。
第二块、第三块地砖接连炸开。冷柜向仓库方向倾斜，里面的玻璃瓶滚成一片。整排货架跟着移动，矿泉水、纸箱和购物筐全朝后半间滑去。
收银台底部发出断木般的响声。
一道裂缝穿过店内，直抵完整玻璃门与临街玻璃破口之间。
便利店开始向地下沉去。
冷柜向下一歪，六块带金属框的货架隔板同时往裂缝里滑。
梁映真撑开的微光斜压在下方，隔板撞上去，发出一连串闷响。她站在不断倾斜的地面上，手臂没有晃，鞋底却被碎玻璃推着往后退了半步。
裤子侧袋里，那块包在糖纸里的碎糖轻轻硌了她一下。
“先抬门板！”周澄已经跪到胸闷老人身边，“他不能颠。第三块上的人护住腰，四个人一起起！”
孟欢抱着急救筐冲向完整玻璃门，嗓子都喊哑了：“门口别堵！能自己走的全出去，空着手的留下抬人。你，对，就是蓝衣服，别抱那箱水了，先接前头！”
五金店老板贴着完整玻璃门挤了出去。他沿外墙跑进后巷，很快发动货运三轮车，倒到店门口。车斗朝着玻璃门，半个车轮碾上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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