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烧了大半夜。
苏晚没怎么睡，坐在床沿上，后背靠着墙，每隔一会儿就伸手去摸一下大毛的额头。前半夜烫得厉害，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渗，擦干了又渗出来，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印。二丫躺在床尾，两条腿蜷着，三宝趴在她怀里，两个小的倒是睡熟了，呼吸均匀，三宝偶尔在梦里吧唧两下嘴。
苏晚把陆沉那碗稀饭热了两回。第一回大毛没吃，昏睡着，嘴都张不开。苏晚拿勺子蘸了一点水润了润他嘴唇，他的嘴唇干得起皮，水一碰就裂开几道细纹，像旱了太久的泥地。第二回她硬把他扶起来喂了小半碗，他迷迷糊糊地嚼了两下咽了，又倒回去睡了。稀饭凉了她自己喝了两口，剩下半碗搁在桌上。
后半夜大毛的体温降了一些。苏晚摸他额头的时候感觉到一层薄汗下面是正常的温度了，没有刚才那种烫手的热了。他的呼吸也顺畅了些，原来带着一点细细的哨音，这会儿哨音听不见了。她把手缩回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枕头边上那件旧外套，布料被汗浸得潮乎乎的。
她趴在自己膝盖上闭了一会儿眼。没真的睡着，窗外的路灯把一些不规则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风摇着树枝，那些影子就在墙上晃来晃去。隔壁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咳嗽，没有水龙头。陆沉大概也睡了。
苏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歪过去的。她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白花花的雾气。大毛坐在床上，后背靠着墙，正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头。他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惨白，但眼睛是清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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